# 第35章 原来你早就见过我
图书馆？
白翊脑子里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那些被埋藏在忙碌与疲惫下的记忆碎片开始浮出水面。
大三那年的秋天，他确实经常泡在图书馆三楼。
靠窗的那排座位采光最好，下午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书页上铺上一层暖金色。他通常会在那里待到闭馆，耳机里放着轻音乐，面前摊开的是专业书和考研资料——当然，更多时候他其实在发呆，或者用手机备忘录给姚倩写一些永远不会发送的小作文。
“你怎么会注意到我？”白翊问出口才觉得这话有点自恋，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图书馆那么多人……”
姜梦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可乐罐壁，声音轻得像羽毛：“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会帮别人捡书的人。”
“捡书？”
“嗯。有一次，我坐在你斜后方两排的位置，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书架最下层的一摞旧书。”她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窘迫，“书倒了一地，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我很害怕，手都在抖。”
白翊隐约有了印象。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某个周三的下午，他正被微积分的公式折磨得头昏脑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哗啦”一声闷响。回头时，看见一个穿浅灰色连帽衫的女生僵在原地，面前散落着十几本厚厚的专业书。
那女孩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微微发颤。周围有几个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起身帮忙——在图书馆这种地方，大多数人都不想成为焦点。
白翊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走了过去。
“没事没事，我帮你。”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然后蹲下身一本本捡起来，按照书脊上的编号重新排好放回书架。
整个过程大概也就两三分钟，女孩始终低着头，只在他说“好了”的时候，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句“谢谢”，然后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迅速坐回座位，把脸埋进书里。
白翊也没在意，回去继续和微积分搏斗。那天傍晚离开时，他还瞥见那个灰色连帽衫的身影仍然坐在原处，保持着几乎没变过的姿势。
“那个人……是你？”白翊瞪大眼睛。
姜梦璃点点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我当时紧张得快要窒息了，连谢谢都说得含糊不清。但是你好像完全不在意，帮我整理好书就回去了，就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啊。”白翊失笑，“举手之劳而已。”
“对我来说不平常。”姜梦璃认真地看着他，“那是我第一次在大学里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没有打量，没有议论，没有不耐烦。”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从那以后，我偶尔会去三楼，如果那个靠窗的位置有人，我就会多看两眼。有时候是你，有时候是别人。但如果是你坐在那里，我总会觉得……安心一点。”
白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自己某个无意识的举动，会在另一个人心里留下这么深的印记。那些他以为灰暗孤独的图书馆时光，原来曾有一个女孩在默默注视着他——以一种他完全不知道的方式。
“所以你在游戏里认出我，是因为……”
“声音。”姜梦璃坦白道，“你帮我捡书那天，说了几句话。后来在游戏里第一次开麦，我就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真正确定是在连打了一周游戏之后——你的说话习惯、笑声、甚至叹气的尾音，都和那天的那个人重合了。”
白翊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那你主动提出合租……”
“不是的。”姜梦璃急忙摇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游戏里知道‘爱吃薄荷糖’可能是校友，但不知道具体是谁。租房子是哥哥帮我找的，他说这里离学校近，房东阿姨人很好。直到那天看房，在门口听到你和阿姨打电话的声音……”
她的脸彻底红了：“我才突然意识到，这套房子的房东，可能就是游戏里那个人。”
信息量有点大，白翊的脑子需要时间消化。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起来：“这算是什么？缘分？还是你哥一手策划的阴谋？”
“哥哥不知道我们游戏里认识。”姜梦璃小声说，“他只知道我需要租房子，而你是他游戏好友的校友。他说……你人挺好的，可以试着接触一下现实中的朋友。”
白翊想起游戏里那个总是冷静carry全场的大佬“梦随白衣”，怎么也想不到那位居然是姜梦璃的亲哥，而且还默默给自己妹妹安排了这么一出“偶遇”。
世界真小。或者说，他们之间的羁绊，比想象中还要早就开始编织了。
“所以校门口那次，你是故意的？”白翊忽然问。
姜梦璃怔了怔，然后诚实地点头：“嗯。那天哥哥说你可能会在校门口等姚倩……我就想，也许可以假装路过，看看你长什么样子。结果太紧张了，真的崴了脚。”
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脚踝：“其实现在已经好了，但当时真的疼哭了。”
白翊想起那天女孩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原来所有的巧合背后，都有一个人小心翼翼的靠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在游戏里，或者在合租之后？”
姜梦璃沉默了很长时间。
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浓稠起来，远处居民楼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我害怕。”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怕你知道我就是那个在图书馆笨手笨脚的人，怕你知道我一直在默默关注你，怕你觉得……我是个奇怪的跟踪狂。”
白翊的心软成一团。
他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你不是奇怪的人，你只是有点社恐。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而且我很高兴那个人是你。”
姜梦璃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含着水光。
“真的？”
“真的。”白翊笑了，“不然我可能会一直以为，图书馆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之一——每天都在单相思，每天都在自我怀疑。但现在我知道，原来那时候已经有人注意到我了，用一种很温柔的方式。”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你，糖糖。”
姜梦璃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躲开，反而像猫咪一样微微眯起眼睛。
“那你现在……还喜欢姚倩吗？”她问得小心翼翼，像在试探雷区。
白翊摇头，动作坚定：“不喜欢了。从她那天在女寝楼下说出那些话开始，所有的感情就已经死了。现在想想，我喜欢的可能从来都不是真实的她，而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影子。”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四年时间，够长了。长到足以让我明白，一厢情愿不是深情，是愚蠢。”
“不是愚蠢。”姜梦璃忽然说，“你只是太善良了，善良到愿意相信别人说的每一句话。”
白翊愣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他对姚倩的执着。在陆黎那里，他得到的是“兄弟你醒醒吧”；在其他朋友眼里，他是“舔狗不得house”；就连他自己，也给自己贴上了“蠢货”的标签。
但姜梦璃说，他只是太善良了。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心里某个干涸已久的角落。
“你这话说得……”白翊鼻子有点酸，赶紧仰头喝了口可乐，“我都要感动哭了。”
“那就哭吧。”姜梦璃很认真地说，“我不会笑话你。”
“……还是算了，男子汉大丈夫。”白翊揉揉鼻子，转移话题，“对了，你哥哥知道我们住一起了吗？”
“还不知道。”姜梦璃说，“我打算过段时间再告诉他。”
“他会不会杀了我？”白翊半开玩笑地问，“毕竟我把他妹妹拐来合租了。”
姜梦璃想了想：“应该不会。哥哥说过，如果你是坏人，早在游戏里就暴露了。能坚持带一个‘菜鸟’打这么久排位还不生气的人，心眼不会太坏。”
“所以你是故意装菜的？”白翊捕捉到重点。
“一开始是的。”姜梦璃承认，“但后来发现……被你带着赢游戏的感觉，比自己carry更有意思。”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个瞬间，白翊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暗恋姜梦璃——不是因为她高冷校花的外表，而是因为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纯粹的可爱。
“那以后还装吗？”他问。
“不装了。”姜梦璃摇头，“我想和你打真正的配合，就像……就像你在游戏里说的那样，成为彼此最好的搭档。”
白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自己在游戏里随口说过的话：“糖糖，我们要成为峡谷里最默契的双排组合。”那时候他以为对方只是个有点天赋的萌新，却不知道屏幕那头的人，早就是能够轻松carry全场的大神。
“好。”他郑重地点头，“那下次打游戏，让我看看你的真实水平。”
“你会吓到的。”姜梦璃难得开了个玩笑。
“我胆子大着呢。”白翊也笑了。
窗外的夜色渐深，但客厅里的灯光温暖明亮。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聊着过去那些错过又重逢的片段，聊着游戏里的趣事，聊着未来可能的排位计划。
白翊发现，和姜梦璃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她不会刻意迎合，也不会尖锐反驳，只是安静地倾听，然后在恰当的时机说出自己的想法。那种节奏，就像他们打游戏时的配合——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快十一点的时候，姜梦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白翊问。
“有点。”她揉揉眼睛，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某种小动物了，“明天上午有课。”
“那早点休息吧。”白翊站起来，“对了，浴室的热水器可能有点问题，你洗澡的时候如果水忽冷忽热，就叫我一声，我去调一下总阀。”
“嗯。”姜梦璃也站起身，抱着已经空了的可乐罐，“晚安，白翊。”
“晚安，糖糖。”
看着她走进次卧关上门，白翊才长长舒了口气，倒回沙发上。
今晚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图书馆的初遇，游戏里的相认，合租的巧合——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图景。原来在他以为的、被姚倩填满的四年里，早就有另一束光悄悄照了进来，只是他一直没有转身去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黎发来的微信。
【陆黎】：好大儿，怎么样了？跟校花学妹同居的第一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白翊翻了个白眼，打字回复：【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龌龊？我们在进行纯洁的室友交流】
【陆黎】：哟呵，还室友交流。你俩游戏里都老公老婆叫了，现实里装什么正经
白翊：“……”
【陆黎】：说真的，姚倩今天又在朋友圈发暗示了，什么“有些人错过就是一辈子”，配了张夜景图。下面一堆人问她是不是失恋了
白翊皱了皱眉，点开朋友圈。果然，姚倩的动态挂在最上面，发布时间是晚上九点多。
他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直接划了过去。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揣测这句话是不是在说自己，可能会纠结要不要去问个清楚，可能会因为她的一点风吹草动就心神不宁。
但现在，他心里毫无波澜。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的动态，扫一眼，然后忘记。
【白翊】：与我无关
【陆黎】：！！！我儿长大了！终于不舔了！
【白翊】：滚
【陆黎】：说正经的，你真放下她了？
白翊看着这个问题，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白翊】：放下了。而且我发现，放下之后，世界都明亮了
【陆黎】：那就好。对了，什么时候带你家属出来见见？哥们儿都想看看能把姚倩比下去的是什么神仙人物
家属？
白翊被这个词烫了一下，耳朵有点热。
【白翊】：再说吧，她有点怕生
【陆黎】：懂了，金屋藏娇是吧？行吧行吧，等你们什么时候官宣了记得请吃饭
又贫了几句，白翊放下手机。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忽然想起姜梦璃说的那句话——
“你是唯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