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 风停之后
风停了。
树影静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按下暂停键，只剩下姜梦璃那句话在空气里轻轻回荡，然后稳稳地落在白翊心上。
白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大脑像是突然宕机的电脑，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加粗加亮的代码：她刚才说什么？她说喜欢我？那个高冷校花姜梦璃？那个游戏里撒娇卖萌的糖糖？那个拎着行李箱爬不上楼的社恐学妹？
三合一了。
信息量过大，CPU烧了。
“你……”白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干涩得像三天没喝水，“你说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这也太菜了吧！人家姑娘鼓起勇气表白，你在这儿当复读机？
姜梦璃的脸已经红透了。刚才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条，此刻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那截细白的手腕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
“我、我说……”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喜欢你。”
顿了顿，又补充：“很久了。”
白翊觉得自己需要坐下来。不，躺下也行。最好再掐一把大腿确认不是做梦——但他舍不得动，怕一动这场面就碎了。
“从什么时候？”他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不可思议。
姜梦璃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垂下：“从……从你第一次在游戏里说‘糖糖别怕，我在’的时候。”
白翊的呼吸滞了滞。
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当时“糖糖最可爱”还是个真正的新手，被对面打野抓到崩溃，在语音里带着哭腔说“我不行了我好菜”。白翊本来也只是随便组的路人，却不知怎么心一软，说了那句后来成为他们固定开场白的话。
原来在那时候，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了。
“所以……”白翊慢慢理清思路，“你租房子不是巧合？”
“不是。”姜梦璃老实交代，“我哥……梦随白衣，他知道你住这儿。我求了他好久他才肯告诉我地址。”
白翊：“……”好家伙，原来大舅哥早就潜伏在身边了。
“那你脚踝受伤那次……”
“是真的扭到了。”姜梦璃急急抬头，眼里全是认真，“我没骗你！只是、只是后来知道是你，我就……更不敢说话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肚子里。
白翊看着眼前这个连表白都要用尽全部勇气的姑娘，心里某处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了姚倩——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把他的心意踩在脚下的姚倩。然后他又看了看姜梦璃——这个会因为一句游戏里的安慰就记挂大半年的傻姑娘。
对比过于惨烈，惨烈到他觉得自己前四年简直是在粪坑里找珍珠。
“白翊。”姜梦璃见他久久不说话，声音里染上了一点慌，“你、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知道这很突然，你可以慢慢想，我——”
“我也喜欢你。”
白翊打断了她。
他说得很平静，很自然，自然到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在胸腔里酝酿了多久，翻腾了多少个来回，才终于找到了出口。
姜梦璃愣住了。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那副呆呆的模样可爱得要命，白翊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说，我也喜欢你，姜梦璃。”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生怕她听不清，“不是学长对学妹的那种喜欢，不是房东对租客的那种喜欢，是男生对女生的那种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我可能没你喜欢得那么早——我是从你拖着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那一刻开始的。”
“但我会努力追上来。”白翊认真地说，“用以后的每一天。”
姜梦璃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静地、毫无征兆地，眼泪就滚出了眼眶。她甚至没发出声音，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像是迷路了很久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家。
“你别哭啊。”白翊慌了，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最后直接用袖子去擦她的脸，“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姜梦璃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就是……高兴。”
她说着说着，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哭，整张脸像个调色盘。白翊看着她又哭又笑的傻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清晨的客厅里，一个哭一个笑，像个俩傻子。
最后还是白翊先回过神来：“那个……我们要不要先吃早饭？粥快凉了。”
姜梦璃用力点头，鼻音浓重：“嗯！”
餐桌上的气氛微妙极了。
白翊给姜梦璃盛粥，姜梦璃给白翊夹咸菜，两人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但视线一撞上又迅速分开，耳根子红成一片。
“所以……”白翊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个话题，“你哥知道你今天要表白吗？”
姜梦璃差点被粥呛到：“当、当然不知道！要是让他知道，他能从电话里钻出来嘲笑我一整年。”
“他经常嘲笑你？”
“嗯。”姜梦璃撇撇嘴，“说我社恐，说我只会打游戏，说我这样的肯定找不到男朋友……”
她突然停住，抬眼看向白翊，眼睛亮晶晶的：“现在我有男朋友了。”
白翊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男朋友。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甜得他牙疼。
“对。”他笑着点头，“你有男朋友了。所以以后你哥再嘲笑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怼回去。”
“你怎么怼？”
“我就说——”白翊故意拉长声音，“你妹这么可爱，追她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市中心，我能追上是我的福气，你少在这儿酸。”
姜梦璃“咯咯”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红了脸：“哪有那么多人追我……”
“怎么没有？”白翊正色道，“你是校花诶，姜梦璃同学。贴吧里你的高楼我都偷偷看过好几栋了。”
“你看了？！”姜梦璃瞪大眼睛，“那些帖子很无聊的！都是乱说！”
“我知道是乱说。”白翊眨眨眼，“但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嘛。现实里不敢跟你说话，只好去网上扒资料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姜梦璃却听得心里发酸。她想起那些在校园里擦肩而过的时刻，想起自己每次看到他都要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开，想起多少个夜晚在游戏里听着他的声音却不敢相认。
原来他们都在偷偷关注对方。
原来这场双向暗恋，谁都不比谁轻松。
“白翊。”姜梦璃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以后不要这样了。”
“嗯？”
“不要偷偷的。”她一字一句地说，“喜欢就要说出来，生气就要发脾气，想要什么就要开口。我们再也不要互相猜来猜去了，好不好？”
白翊怔了怔，然后郑重地点头：“好。”
他伸手越过餐桌，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那男朋友的第一个请求。”白翊说，“今天别打游戏了，我们出去玩。”
姜梦璃愣了一下：“去哪？”
“哪都行。”白翊笑道，“逛街，看电影，压马路——或者就坐在公园里发呆也行。我想和真实的你待一天，不是游戏里的糖糖，不是学校的校花，就是姜梦璃本人。”
姜梦璃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我要穿红裙子。”她说。
白翊想起来了——行李箱里那条耀眼夺目的红裙子，她说“以后再给你看”的那条。
“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穿红裙子。”
早餐后，姜梦璃回房间换衣服，白翊在客厅里等。他坐立不安地刷了会儿手机，点开陆黎的微信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打出一行字：
“儿子，你爹脱单了。”
几乎是秒回。
陆黎：“？？？？？”
陆黎：“你说什么玩意儿？？？”
陆黎：“跟谁？？？不会是姚倩那个绿茶回心转意了吧我警告你白翊你要是敢吃回头屎我现在就买票回去揍你！！！”
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问号砸得白翊眼花。他笑着打字：“不是姚倩。是姜梦璃。”
对话框安静了三秒。
然后陆黎直接弹了视频通话过来。
白翊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屏幕里出现陆黎那张震惊到变形的脸：“你再说一遍？！姜梦璃？！那个高冷校花姜梦璃？！咱们学校贴吧里那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仙女儿姜梦璃？！”
“就是她。”白翊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但没压住，“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我——靠——”陆黎拖长了声音，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你等等，信息量太大我消化一下……所以你那个合租室友就是姜梦璃？你们同居了？然后她还跟你表白了？不是，凭什么啊？！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白翊正要说话，身后传来开门声。
他回头，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姜梦璃穿着那条红裙子走了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正的红，像盛夏的玫瑰，像燃烧的火焰。裙子剪裁得体，衬得她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两截白皙匀称的小腿。她平时总是披散着的长发此刻挽了起来，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几缕碎发落在耳畔，平添了几分柔美。
她站在晨光里，美得惊心动魄。
视频那头的陆黎显然也看到了，发出一声抽气：“我……去……”
姜梦璃这才注意到白翊在视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你好。”
陆黎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好你好！嫂子好！我是陆黎，白翊的室友！”
这声“嫂子”叫得极其自然，姜梦璃的脸“腾”地红了。白翊赶紧把视频按掉，对陆黎发了句“回头再说”，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客厅里安静下来。
白翊站起身，走到姜梦璃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此刻低头看她，能看见她轻颤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
“很好看。”他哑声说。
姜梦璃抬眼看他，眼里有细碎的光：“真的？”
“真的。”白翊认真点头，“好看到我不想带你出门了。”
“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别人看。”
这话说得幼稚又霸道，姜梦璃却听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那你多看几眼，看够了我们再出去。”
白翊的呼吸紧了紧。
他觉得这辈子都看不够。
最终两人还是出了门。白翊本来想打车，姜梦璃却指着小区门口的共享单车说：“我们骑那个吧。”
“你穿裙子不方便。”
“我侧着坐。”姜梦璃已经小跑着去扫码了，“快点嘛，天气这么好。”
她难得露出这样活泼的样子，白翊只好依她。他扫了一辆单车，拍了拍后座：“上来，我带你。”
姜梦璃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一只手扶着坐垫，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环住了白翊的腰。
白翊的身体僵了一瞬。
“坐稳了。”他说，然后蹬动了车子。
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姜梦璃的红裙摆在风里扬起又落下，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白翊。”她在风里轻声说。
“嗯？”
“我喜欢你。”
白翊的嘴角扬起来：“我知道。”
“那你呢？”
“我也喜欢你。”他说，“很喜欢很喜欢。”
车子驶过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姜梦璃把脸埋在他背上，偷偷地笑了。
她想，原来风停了之后，不是结束。
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