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章 吉他、阳光与一点点靠近

# 第30章 吉他、阳光与一点点靠近

姜梦璃真的把那把旧吉他抱了出来。

白翊看着那把深棕色木吉他上薄薄的一层灰,有点不好意思:“太久没碰了,琴弦估计都松了……”

“擦一擦就好。”姜梦璃不知从哪里摸出块软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琴身,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晨光从阳台斜射进来,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白翊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脏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家伙,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好看。

“好了。”姜梦璃把擦干净的吉他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听。”

白翊接过吉他,手指按上琴弦试了几个音。果然,音准偏得厉害。他低头调弦,金属弦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调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姜梦璃坐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颈侧——是白翊从未在学校里见过的、完全放松的模样。

“想听什么?”调好弦,白翊抬起头问。

姜梦璃歪着头想了想:“你喜欢的。”

“我喜欢的啊……”白翊指尖扫过琴弦,一串流畅的和弦流淌出来。他其实很久没弹了,手指有些生疏,但肌肉记忆还在。

他选了首轻快的民谣,前奏简单却抓耳。唱到副歌时,他抬起头,正好撞上姜梦璃的目光。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嘴角带着极浅的笑意。阳光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白翊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这首歌是关于夏天的、关于少年心事的、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他以前弹过很多次,但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歌词里的每一句,都像是在说此时此刻。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余音在客厅里缓缓消散。

姜梦璃睁开眼睛,鼓掌——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性鼓掌,而是小孩子一样,拍得认真又用力。

“好听。”她说,顿了顿又补充,“比游戏里厉害。”

白翊失笑:“这还能比较?”

“能。”姜梦璃很认真,“游戏里你是‘带妹大神’,但弹吉他的时候……”她想了想,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是另一种厉害。”

“哪种?”

“就是……”姜梦璃耳朵尖有点红,“让人想一直听下去的厉害。”

空气安静了一秒。

白翊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赶紧低头拨弄琴弦掩饰:“还、还想听什么?”

“你教我。”姜梦璃忽然说。

“嗯?”

“教我弹吉他。”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白翊身边坐下,“就教最简单的。”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白翊呼吸一滞,握着吉他的手紧了紧。

“你……你想学?”

“想。”姜梦璃侧过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糖糖想学,白翊老师教不教?”

救命。

白翊内心疯狂刷过弹幕。这谁顶得住?这谁能拒绝?这分明是犯规!

“教、教。”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先从基础指法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客厅里充满了断断续续的琴音和姜梦璃偶尔的小声嘀咕。

“这根弦按不住……”

“手指好痛。”

“为什么你弹起来那么简单?”

白翊看着姜梦璃皱着眉头和琴弦较劲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校花学妹也有不擅长的事情——这个发现让他莫名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手腕放松,别太用力。”他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托住姜梦璃的手腕调整姿势,“像这样……”

指尖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姜梦璃的手腕很细,皮肤凉凉的。白翊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快得有些不正常。

“好、好了吗?”姜梦璃小声问,没抽回手。

“……好了。”白翊松开手,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有点失控。

气氛微妙地暧昧起来。

“要不……”白翊清了清嗓子,“今天先到这里?手指疼的话休息一下,慢慢来。”

姜梦璃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点点头:“嗯。”

但她没起身,依然坐在白翊身边。两人肩并肩靠在小沙发上,吉他横在中间,像一道若有若无的界线。

窗外的阳光又挪动了一点,现在正好洒在他们脚边的地板上,一片金灿灿的。

“白翊。”姜梦璃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给姚倩弹过吉他吗?”

问题来得突然,白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没有。”他摇头,语气平静得出乎自己意料,“她没提过想听,我也没想过要弹给她听。”

这是真话。现在回想起来,那段长达四年的单向追逐里,他好像一直在按照姚倩的喜好来包装自己——送她喜欢的口红颜色,请她吃她提过的餐厅,甚至选选修课都要先打听她选了什么。

但他从未想过,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她。

吉他、游戏、那些他真正热爱的事物,他从未在姚倩面前展示过。潜意识里,他大概也觉得那些“不够酷”“不够有面子”,配不上姚倩那种众星捧月的校园女神形象。

多可笑。

他用了四年时间,试图变成一个“配得上”别人的人,却在这个过程中,把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弄丢了。

“那……”姜梦璃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我是第一个听的?”

白翊转过头,对上她闪烁的目光。

“嗯。”他笑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姜梦璃的脸“腾”地红了。她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吉他最细的那根弦,发出不成调的叮咚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那……我也是第一次听别人弹吉他。”

“以前没听过?”

“没有。”姜梦璃摇头,“我不去人多的地方,音乐会、livehouse那些……都没去过。”

白翊想起她社恐的人设,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以后,”他说,“你想听什么,我就弹什么。”

姜梦璃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真的。”白翊郑重地点头,“随时都可以。”

“那……”姜梦璃眼睛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现在就想听《恋爱循环》。”

白翊:“……?”

“动漫主题曲。”姜梦璃解释,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白翊老师不会弹吗?”

“会倒是会……”白翊表情复杂,“但你确定要听这个?”

“要。”姜梦璃往他身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糖糖想听嘛。”

白翊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抱起吉他。

行吧,自己答应的,跪着也要弹完。

轻快又洗脑的前奏响起来时,姜梦璃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同——眼睛弯成两道桥,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白翊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那点尴尬也烟消云散了。

算了,能逗她笑,弹什么不行?

他干脆放开手脚,边弹边跟着哼了几句。姜梦璃笑得更厉害,最后整个人歪倒在沙发扶手上,捂着肚子喊“停停停我笑得肚子疼”。

一曲终了,客厅里充满了笑声。

白翊放下吉他,看着笑出眼泪的姜梦璃,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刻,没有高冷校花,没有游戏大神,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设和标签。只有两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上午,因为一首搞笑的歌笑作一团。

“还笑?”白翊故作严肃,“再笑下次不教你了。”

“我错了嘛。”姜梦璃抹掉眼角的泪花,坐直身体,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就是……没想到你真的会弹。”

“我会的可多了。”白翊挑眉,“以后慢慢给你展示。”

“好啊。”姜梦璃笑着应下,然后顿了顿,轻声说,“我等你慢慢展示。”

空气又安静下来,但这次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温暖的、舒适的安静。

“对了,”白翊忽然想起什么,“你手指还疼吗?初学者按弦容易起水泡,我那儿有创可贴……”

“有一点。”姜梦璃老实承认,伸出左手给他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果然已经泛红,有一处甚至隐隐能看到水泡的轮廓。

“我去拿医药箱。”白翊立刻站起来。

等他拿着医药箱回来时,姜梦璃还乖乖坐在原地,举着手等着。

白翊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片给她消毒。冰凉的触感让姜梦璃缩了缩手指,但没躲开。

“疼就说。”白翊放轻动作。

“不疼。”姜梦璃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白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翊手一顿。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租客?因为你是游戏里那个总说“大神带带我”的糖糖?因为你是学校里那个可望不可及的校花学妹?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因为……”白翊贴上创可贴,抬起头看她,“你值得。”

三个字,简单又郑重。

姜梦璃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慢慢、慢慢地漾开一片柔软的笑意。

“你也是。”她说。

阳光正好,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香气。吉他靠在沙发边,琴弦反射着细碎的光。

白翊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只是用来过渡的出租屋,这个他曾经觉得空荡荡冷清清的两室一厅,因为一个人的到来,正在一点点变成“家”的模样。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姜梦璃晃晃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不过今天我帮不上忙了。”

“伤员就好好休息。”白翊笑着起身,“等着吃饭就行。”

他走向厨房时,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白翊。”

“嗯?”

“谢谢你。”

白翊回过头,看到姜梦璃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像只被晒得暖烘烘的猫。

“不客气。”他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以后也不用说谢谢。”

姜梦璃眨眨眼:“那说什么?”

“说……”白翊想了想,笑了,“说‘白翊,我饿了’,或者‘白翊,我想听吉他’,或者什么都行。”

就是不用那么客气。

因为我们不是房东和租客,不是学长和学妹,甚至不是游戏里的大神和萌新。

我们是……正在慢慢靠近的两个人。

姜梦璃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她抿唇笑了,点点头:

“好。”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客厅里,姜梦璃轻轻抚过吉他的琴身,指尖在琴弦上空虚按了几下。

她忽然想起哥哥前几天发来的消息:

“见到他了?”

“见到了。”

“怎么样?”

她当时回的是:“比游戏里还好。”

现在她想补充一句:好很多,很多。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哥哥的新消息:

“周末回家吃饭?爸妈说想你了。”

姜梦璃看着屏幕,又看了看厨房里白翊忙碌的背影,慢慢打字:

“这周末可能不行,下周吧。”

有些事,她想先理清楚。

有些心情,她想先确认明白。

比如,为什么听到他说“你是第一个”的时候,心里会开出花来。

比如,为什么手指其实没那么疼,却还是想让他贴创可贴。

再比如,为什么明明才认识不久,却觉得已经认识了一辈子那么长。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

姜梦璃放下手机,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