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1章 蒲公英与旧相册
“嗡——”
手机还在震。
但这次不是小坑坑——是我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的松鼠，还是刚被人从过山车上扔下来的那种。
“旧身份碎片……林晓晓……”我盯着脑内弹窗，舌头差点打结，“等等，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话音未落。
“啪嗒。”
手里的匿名包裹突然滑落，掉在刚擦过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包装纸散开一角，露出里面深蓝色的硬壳封面。
是一本相册。
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边角微微泛黄的相册。
“芜湖~”脑内突然响起小坑坑那壮汉装萝莉的夹子音，“恭喜宿主触发记忆关联物品！请签收您的‘蒲公英时光胶囊’——备注：哭花了妆本系统概不负责哦~”
“谁要哭啊！”我下意识反驳，但手已经诚实地伸了过去。
指尖碰到相册封面的瞬间——
“轰。”
不是真的爆炸。是记忆的闸门。
***
2018年3月18日。下午四点二十分。
蒲公英坡。
那其实是学校后山一块长满蒲公英的斜坡。春天风一吹，白色绒球就漫天飞舞，像下着一场逆流的雪。
“孙青！你慢点！”
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对，是那个穿着蓝色校服、头发剪得短短的“孙青”——回头，看见扎着马尾辫的林晓晓正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她手里抱着个铁盒子。
“你说的‘时间胶囊’就埋这儿？”那时的我——孙青，声音还带着变声期末尾的沙哑，“太土了吧林同学，这都什么年代的玩法了？”
“你管我！”林晓晓瞪过来，耳尖却红了，“十年后挖出来才有趣呢！到时候我们都……都大学毕业了！”
她蹲下身，用准备好的小铲子开始挖土。
阳光透过蒲公英的绒毛，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记得——我现在全记起来了——那天她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绣着小小的蒲公英图案。
“要放什么进去？”我凑过去。
“这个！”她举起一张皱巴巴的试卷——数学，59分。
“……你认真的？”
“当然！”林晓晓把试卷仔细叠好，“等十年后我成了大数学家，这就是我‘逆袭之路的起点’！励志素材懂不懂？”
我憋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游戏币。
“那我放这个。《街霸》决赛用过的，有纪念意义。”
“你以后要当电竞选手？”
“说不定呢。”那时的我耸肩，“反正……总得有点梦想嘛。”
铁盒里最后放了五样东西：她的试卷、我的游戏币、两人合写的一张“十年之约”纸条、一朵刚摘的蒲公英，还有……
“等等。”林晓晓突然按住我的手。
她的指尖很凉。
“再加一张照片吧。”她小声说，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拍立得。
画面里，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并排站在蒲公英坡上。我——孙青——正对着镜头比耶，表情傻得冒泡；而她站在我左边半步远的位置，抿着嘴笑，耳尖还是红的。
“咔嚓。”
她亲手把照片放进铁盒。
盖子上锁前，她突然抬头看我：“孙青。”
“嗯？”
“十年后……如果我们都变了样子，认不出对方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当时的孙青——笑得没心没肺，“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呸呸呸！说点吉利的！”
“那……”我挠挠头，指向满坡蒲公英，“那就以这个为暗号。十年后的今天，谁先想起来，谁就来这儿等着。”
“约好了？”
“约好了。”
铁盒埋进土里。我们还在上面插了根小木棍做标记。
下山时，林晓晓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风正起。
满坡蒲公英腾空而起，白茫茫一片，像是整个春天都在为我们送行。
***
“啪。”
一滴水砸在相册封面上。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我自己的眼泪。
“qaq……”我慌忙擦眼睛，“不是，这什么情况啊！记忆攻击？情感绑架？小坑坑你是不是又给我加载了催泪弹模块！”
“冤枉啊宿主~”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诚意，“本系统只负责触发，哭不哭全看您自己哦。顺便提示：相册内附‘林晓晓’当前线索，请尽快查阅，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任务‘C闸·蒲公英坡签收快递2/？’将自动判定失败，惩罚为——”它故意拉长音，“‘永久+1’立即生效，并追加‘失败特别礼包：再+2’哦~”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
F cup的倒计时还在脑内挂着，像颗定时炸弹。
“你这是要我死！”我悲愤，“这体型还加？再加我就真得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全球最像漫画角色的三次元人类’那种！”
“那宿主加油呢~”小坑坑欢快地遁了。
我瘫坐在地板上，看着那本相册，内心天人交战。
看，还是不看？
看的话，万一又触发什么记忆暴击怎么办？刚才那段已经够我消化三天了——原来我以前真是男的，原来我真的有个叫林晓晓的……朋友？青梅竹马？记忆里的氛围怎么有点微妙？
不看的话，任务失败，胸围直奔I cup而去。到时候别说出门了，我怕是连翻身都得喊田欣欣帮忙推……
“咕噜。”
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也对，从告白副本折腾到现在，我连口饭都没吃。情绪大起大落外加记忆复苏，体能消耗简直堪比跑马拉松。
我决定先解决温饱问题，再处理历史遗留问题。
抱着相册爬起来，我蹑手蹑脚走向厨房——田欣欣应该已经睡了，不能吵醒她。
然后我就看见了。
厨房门口，穿着粉色兔子连体睡衣的田欣欣，正端着杯热水，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看着我。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三秒。
“小、小白？”她眨眨眼，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相册上，“你……半夜不睡觉，在这儿cosplay图书馆管理员？”
“我饿了……”我弱弱道。
“饿了就吃饭啊。”她放下水杯，很自然地走过来，“我给你煮面。等等——”她突然凑近，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眼角，“你哭过？”
“……没有！”
“睫毛都湿了。”田欣欣叹气，“坐下吧，我煮面给你吃，顺便……”她看了眼相册，“想说说这个吗？”
我沉默了。
面很快煮好。简单的阳春面，撒了点葱花，窝了个荷包蛋。
我们并排坐在小餐桌前。深夜的出租屋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声。
“所以，”田欣欣小心地开口，“刚才那个包裹……是认识的人寄的？”
“嗯。”我放下筷子，翻开相册第一页。
2018年3月18日。蒲公英坡。那张拍立得。
田欣欣凑过来看。
“……这是你？”她指着照片里短发的“孙青”。
“……以前的我。”
“男生的样子啊。”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还挺清秀的。旁边这个是……”
“林晓晓。我……以前的朋友。”
我把记忆里那段“时间胶囊”的故事简单说了。省略了那些微妙的氛围，只说是个十年约定。
田欣欣听完，久久没说话。
她只是低头吃完了自己那口面，然后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干嘛啦……”我躲闪。
“就是觉得，”她笑了笑，耳尖有点红，“小白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个会认真对待约定的人呢。”
“……这算什么评价。”
“夸奖啊。”她托着腮看我，“那现在呢？这个林晓晓寄相册给你，是想……履行十年之约？”
“不知道。”我往后翻相册。
后面的照片都是零零碎碎的生活照：学校运动会、教室午休、放学路上的小吃摊……每一张都有我和林晓晓。有时还有别的同学，但大多数时候只有我们两个。
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熟悉的字迹：
【孙青（还是该叫你小白？）：
相册收到了吧。
十年到了，我回来了。
蒲公英坡，明天下午四点。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林晓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PS：如果忘了……我就把你59分的数学试卷复印一万张，撒遍全市。】
“……”我嘴角抽搐。
这威胁方式，还真是她的风格。
“所以要去吗？”田欣欣问。
“任务要求必须去。”我把小坑坑的威胁说了一遍。
“那你自己呢？”她看着我眼睛，“想去吗？”
我愣住了。
想去吗？
去见一个……记忆里很重要的、但已经被我遗忘七年的人？
去见那个，可能还停留在“孙青”印象里的……旧友？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记忆刚恢复一点，乱糟糟的。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看到会吓傻吧？”
“说不定会惊喜呢。”田欣欣突然说。
“……哈？”
“你看啊。”她掰着手指数，“第一，你现在是超级美少女，颜值碾压当年那个傻小子。第二，身材……嗯，反正很有料。第三，性格嘛虽然还是傻乎乎的但挺可爱。综合来看，你属于进化成功的典范！”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啊！”田欣欣笑得眼睛弯弯，“所以别怕。明天我陪你去。”
“诶？”
“副本唯一可互动NPC申请陪同作战！”她举手，睡衣的兔子耳朵跟着一晃一晃的，“反正任务也没说不能带队友嘛。而且——”
她凑过来，声音压低：
“万一那个林晓晓对你图谋不轨，我还能帮你挡挡。”
“……人家是女生！”
“女生怎么了？”田欣欣理直气壮，“我家小白这么可爱，男女老少通杀的好不好！”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突然忍不住笑出声。
笑着笑着，鼻子又有点酸。
“欣欣。”
“嗯？”
“……谢谢。”
“客气啥。”她站起来收拾碗筷，“快去睡觉，明天还要赴约呢。记得定好闹钟，别迟到——迟到的话，你那个系统说不定又要搞什么惩罚了。”
“知道了知道了……”
洗漱完躺回床上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田欣欣照例手脚冰凉地蹭过来，像只找暖炉的猫。但这次她没有立刻睡着，而是小声问：
“小白。”
“嗯？”
“如果……如果那个林晓晓，希望你变回以前的孙青，你会怎么办？”
黑暗里，她的声音很轻。
我愣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但现在的我……是孙小白。有系统，有任务，有F cup倒计时，有……”我顿了顿，“有你这样的室友。”
田欣欣没说话。
但她的脚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腿。
“那就够了。”她声音里带着笑意，“睡吧。明天我陪你。”
“嗯。”
闭上眼睛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脑内的系统界面。
【当前任务：C闸·蒲公英坡签收快递2/？
进度：待进行
剩余时间：16小时28分
失败惩罚：永久+1并追加+2（总计+3）】
【旧友重逢支线：林晓晓坐标已标记
完成奖励：体型滑杆微调权限×1
特别提示：该角色与‘旧身份碎片’收集进度高度相关】
【背包物品：旧身份碎片·孙青（2/5）
下一碎片获取线索：蒲公英坡之约后解锁】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渗进来一点。
我悄悄伸出手，握住田欣欣冰凉的手指。
她反手握紧。
温暖一点点传递过来。
***
深夜的另一端。
城市某间公寓里，留着齐肩短发的女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刚整理好的照片文件夹。
文件名：【2018-孙青】
她点开最新的一张——那是今天傍晚，她用长焦镜头偷拍的。
画面里，身材高挑的美少女正抱着包裹站在河边，表情茫然，白嫩的小脸上还带着副本结束后的红晕。
女人放大照片，盯着那张和记忆中相似又不同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躺着那张59分的数学试卷、一枚游戏币、一朵早已干枯的蒲公英，和一张写满少年字迹的纸条。
纸条最下面，有两行字。
一行是当年的孙青写的：【十年后，不管变成啥样，这儿见！】
另一行是她自己刚刚加上的，字迹娟秀：
【我回来了。
——林晓晓】
她合上铁盒，看向窗外。
凌晨的城市，灯火阑珊。
“明天见。”她轻声说，“……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