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0章 旧校服与新包裹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不，更准确地说，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按下了播放键——而且还是那种画质模糊、带着雪花点的老式录像带。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田欣欣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可我的意识还卡在那个画面里：教室角落，阳光斜射，深蓝色校服裤子，白色运动鞋边沿有点开胶。
“那是…我？”
我在脑子里喃喃自语。
准确来说，那是“孙青”。男版的我。2018年3月18日，高二下学期，周一上午第三节体育课，我因为肚子疼请假回教室趴着——这些细节莫名其妙地涌了出来，像早就存储在某个硬盘分区里，现在突然被解压了。
“芜湖~记忆碎片加载中，进度1/5。”小坑坑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把我吓得一哆嗦。
“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我在心里怒吼，“不对，你根本就没有脚！你连实体都没有！”
“哎呀，宿主这么凶，本系统伤心了qaq。”那壮汉音硬是装出萝莉哭腔，效果堪比屠夫绣花，“不过提醒一下哦，旧身份碎片收集任务已自动接取~每获得一块碎片，就能解锁更多关于‘孙青’的记忆呢~”
我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银白。田欣欣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搭在我腰上，手还无意识地往我这边探了探——找到了热源后满意地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炉的猫。
“所以…那个穿校服的男生，真的是我以前的样子？”我轻声问。
“如假包换~”小坑坑贱兮兮地说，“不过宿主现在这样子多好呀，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有这——”它故意拖长音，“——傲人的资本。昨天那个倒计时暂停了，但下次任务失败的话，可是要永久+2的哦~”
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嘶——这触感。
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今晚别睡了。
“那个碎片任务，具体要怎么做？”我转移话题。
“简单~跟着感觉走就行啦。”小坑坑说得轻描淡写，“比如刚才，你是不是碰到什么触发物了？”
触发物？
我皱眉回想。今晚…对了，那个匿名包裹！我和欣欣一起拆的，里面是蒲公英标本和旧照片——虽然照片上只有蒲公英田，没有人物。
“难道说…”
“bingo~”小坑坑打了个响指，“匿名快递2/？，请于今天上午十点前，前往‘C闸·蒲公英坡’签收~温馨提示：建议穿运动鞋，那边路不太好走哦~”
“等等，C闸是哪儿？蒲公英坡又是什么鬼地方？”我一头雾水。
“本地人都知道啦~问问你室友呗。”小坑坑说完就溜，“本系统要去充电了，宿主晚安——啊不对，已经凌晨了，那就早安？”
“喂！你给我说清楚！”
没回应了。
这破系统。
我叹了口气，重新躺平。田欣欣的腿还压在我身上，沉甸甸的但…莫名让人安心。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手脚居然不凉了——看来我这个人形暖炉效果显著。
“小白…”她忽然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别跑…”
我僵住了。
几秒后，确认她还在熟睡，我才松了口气。
什么别跑啊！我能跑到哪儿去！这屋子就这么大！
不过…
我看着田欣欣的睡颜。月光下，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耳尖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淡淡的粉色。
“稀罕你。”
那句广播里的回应突然在脑子里回放。
我脸一热，赶紧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完了，今晚是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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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是鹿可可发来的消息轰炸。
【鹿可可】：小白！！！看群看群看群！！！
【鹿可可】：[图片][图片][图片]
【鹿可可】：你火了！！！！
我揉了揉眼睛，点开图片。
第一张：昨晚水上平台，我和田欣欣站在无人机灯光下，两人手牵着手——角度抓得真好，像偶像剧海报。
第二张：广播室窗外，我俩的身影映在玻璃上，靠得很近。
第三张：…等等，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画面里我正弯腰捡东西，田欣欣在旁边笑，而我那件略显宽松的T恤因为动作领口下滑，露出了——咳。
我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打字。
【孙小白】：可可！！！最后一张删掉啊啊啊！！！
【鹿可可】：嘿嘿，已经设置成手机壁纸了~
【孙小白】：？？？？？
【鹿可可】：开玩笑的啦~不过昨晚真的，你俩太勇了！全校广播告白，这操作我能记一辈子！
【夏椬】：+1。顺便，小白你的身份证补办好了吗？
【孙小白】：……椬椬你怎么还记得这个梗！
【夏椬】：环保提醒，旧身份证记得撕碎再扔。
【鹿可可】：哈哈哈哈哈哈！
我扶额。
这群损友。
“嗯…小白，你在跟谁聊天？”旁边传来田欣欣刚睡醒的、软糯的声音。
我转头，就看见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根呆毛倔强地翘着。
“可可她们，”我把手机递过去，“喏，昨晚的‘战果’。”
田欣欣接过手机，滑动几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这也拍得太…”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把手机塞回我手里，整个人缩回被子，“丢死人了…”
“现在知道丢人了？”我戳戳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昨晚是谁在广播里说‘稀罕’的？”
“那、那是形势所迫！”她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湿漉漉的，“而且小白你不也说了！”
“…我那是被你带的！”
“我不管，反正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又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而且…我也不后悔。”
我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欣欣，”我小声问，“那个…C闸的蒲公英坡，你知道在哪儿吗？”
“蒲公英坡？”田欣欣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更乱了，“知道啊，就在学校后山那边，以前是个小山坡，长满了蒲公英。不过后来好像要开发，围起来了…你去那儿干嘛？”
“有个…包裹要签收。”我含糊地说。
“又是匿名快递？”田欣欣警觉地坐直了，“不会又是那个‘0.00号船’寄的吧？小白，这真的很奇怪，要不要报警——”
“应该没事的，”我赶紧说，“就是些…怀旧的东西。”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田欣欣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吧。那我陪你去。”
“诶？不用——”
“必须去。”她斩钉截铁，“万一是什么变态跟踪狂呢？我得保护我家小白妹妹。”
“…谁是你妹妹！”
“昨晚在广播里哭唧唧的那个？”田欣欣歪头，露出狡黠的笑。
我：“……”
输了，彻底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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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我和田欣欣站在所谓的“C闸”前。
其实就是后山一片围起来的施工地，铁皮围墙上开了个小门，挂着生锈的“C区闸口”牌子。门虚掩着，里面杂草丛生，能看到远处确实有个小山坡，零星开着些白色绒球——蒲公英。
“真荒凉啊，”田欣欣皱了皱眉，“你确定是这儿？”
“小坑坑说的…”我小声嘀咕。
“嗯？坑坑什么？”
“没什么！”我赶紧转移话题，“我们进去看看吧。”
推开门，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路确实不好走，都是碎石和杂草，还好听了小坑坑的建议穿了运动鞋。
走了大概五分钟，山坡出现在眼前。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阳光洒在坡上，成片的蒲公英在微风里轻轻摇晃，白色绒球像星星点点的光。坡顶有棵老槐树，树下——
“有个包裹！”田欣欣眼尖，指着树根处。
那是个牛皮纸包裹，用麻绳系着，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我们走近，便签上写着娟秀的字迹：
【致 0.00号船的乘客 孙小白女士亲启】
“又是这个称呼…”田欣欣嘀咕。
我蹲下身，解开麻绳。包裹里东西不多：一沓照片，一封信，还有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干燥的蒲公英种子。
先看照片。
第一张：蒲公英坡，但比现在繁茂得多，几乎全是白色。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坡顶，背对镜头，手里举着什么——放大看，是一株蒲公英。
第二张：同样的地点，男生转过半边脸。虽然模糊，但我认出来了。
是孙青。
更年轻，更青涩，短发，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第三张：这次画面里有两个人。孙青旁边站着个女生，扎着马尾，穿着同样的校服，两人并肩站着，都在笑。女生手里也举着蒲公英。
我的呼吸一滞。
这个女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田欣欣凑过来，“小白，这个男生…长得和你好像啊！”
“呃，可能是我…远房表哥？”我胡诌。
“那这个女生呢？”田欣欣指着照片，“她是谁？你表嫂？”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但看着那张脸，心脏某个地方莫名揪了一下。
翻开第四张照片时，我的手抖了。
这张是正面照。女生把蒲公英举到孙青脸前，孙青皱着眉往后躲，表情嫌弃但眼里有笑。女生的脸清晰可见——圆圆的眼睛，笑起来有酒窝，马尾辫在阳光下泛着棕色。
我想起来了。
2018年春天，体育课，我肚子疼回教室。路过二楼走廊时，看见隔壁班一个女生趴在栏杆上哭。我犹豫了一下，递了包纸巾。
她抬头，眼睛红红的，说了声谢谢。
第二天，她在我课桌里塞了盒牛奶，还有张纸条：【谢谢你，孙青同学。】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她叫…
“林…晓晓？”我喃喃出声。
“谁？”田欣欣问。
记忆的闸门打开了更多。林晓晓，隔壁班学委，成绩很好但体育很差，每次跑八百米都像要命。她喜欢蒲公英，说它们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2018年4月，她约我来这个山坡，说有话要说。
那天也是蒲公英盛开的季节。
“然后呢…”我按住太阳穴，“然后发生了什么…”
“小白？你脸色好差，”田欣欣担心地握住我的手，“不舒服吗？我们先回去吧？”
“不，等等…”我拿起那封信。
信封没封口，我抽出信纸。只有短短几行字：
【孙青：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开始想起来了。
蒲公英坡要拆了，最后送你一些种子。
有些问题，等你准备好了，可以来找我。
我在‘老地方’等你。
——晓晓】
老地方？
哪个老地方？
“这封信…”田欣欣凑近看，“是这个叫林晓晓的女生写的？可是为什么叫你孙青？而且…这字迹…”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睁大：“这字迹我见过！”
“什么？”我转头看她。
“在学校公告栏！优秀毕业生展示区！有个叫林晓晓的学姐，她的获奖作文复印件贴在那里，字迹和这个一模一样！”
林晓晓…学姐？
“她比我们大两届，”田欣欣快速说，“我入学那年她刚好毕业，所以有印象。听说她考去了北方的大学…等等，那她现在应该已经大二了？怎么会突然给你寄东西？”
我也懵了。
如果林晓晓是真实存在的人，而且记得“孙青”…
那她知不知道“孙青”变成了“孙小白”？
“嗡——”
手机突然震动。小坑坑的消息直接弹在脑子里：
【恭喜宿主获得‘旧身份碎片·孙青（2/5）’！
解锁记忆：2018年春，蒲公英坡的约定。
新线索触发：‘林晓晓’坐标已更新至系统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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