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7章
“但不是我冒用，是——”
顾言那句没能说完的话，被走廊尽头突然炸响的广播硬生生掐断。
“紧急通知！请‘暗香’剧组全体成员立刻前往A3主舞台签售区！重复，请立刻前往A3主舞台签售区！‘4K高清社死主题签售’将于五分钟后开始——”
广播里那个元气过头的主持人声音还在走廊里嗡嗡回响，杜羽已经感觉左臂弯里的顾言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紧张的那种僵。
是那种“老娘豁出去了今天这钱不赚是傻子”的、带着微妙杀气的僵。
顾言缓慢地、缓慢地抬起头，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脆弱神色像变魔术一样从他脸上蒸发干净。他眨了眨那双刷了三层睫毛膏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营业专用甜度百分百的微笑。
“杜羽，”他声音轻柔得像在念什么咒语，“放我下来。”
杜羽：【……这变脸速度比我切武僧形态还快。】
右肩上的林夏婵小小声抽了口气：“顾、顾言你冷静……”
“我很冷静。”顾言笑眯眯地说，手指轻轻拍了拍杜羽的护臂，“三、二——”
“知道了知道了！”杜羽赶紧松手把人放下来，动作快得像在拆炸弹。
脚尖刚沾地，顾言已经一把抓住林夏婵的手腕，把她也从杜羽肩上“拔”了下来。粉毛仓鼠画师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怀里的速写板差点飞出去。
“夏婵，”顾言转过头，那个笑容甜得能滴出蜜糖，“你想不想体验一下，十分钟画完三十张Q版签绘的极限挑战？”
林夏婵：“……诶？诶诶诶？！”
***
五分钟后，A3主舞台签售区。
叶遥站在临时搭起来的签售台后面，看着眼前蜿蜒曲折几乎要排到展厅门口的队伍，默默按下了相机的连拍键。
咔嚓咔嚓咔嚓。
【很好。】她盯着取景器里那些举着手机疯狂拍照、脸上写满“我是来见证历史级社死现场”的兴奋表情的路人们，内心OS弹幕滚滚而过。【这张构图可以取名叫《人类迷惑行为大赏》，这张是《论当代年轻人的社死耐受度》，这张——】
“叶！遥！”
顾言的声音从侧台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欢快的杀气。
叶遥转头，看见红裙美人一手拉着还在掉粉毛假发碎屑的林夏婵，一手拽着满脸写着“我想杀人但我要忍住”的杜羽，以某种堪称优雅又速度惊人的步伐冲了过来。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不是出于礼貌。
是出于生物本能——就像食草动物看见掠食者那种本能。
“哇哦，”排队人群里有人小声吐槽，“红玫瑰今天气场两米八……”
“她后面那个黑衣服小哥眼神好可怕！我赌五毛他是被迫营业！”
“旁边那个粉毛小姐姐是要哭了吗？！她抱速写板的姿势好像抱救命浮木啊喂！”
“等等，他们仨这个组合——是不是刚才大屏幕上那个‘左拥右抱’高清原图里的……？！”
“卧槽！真的是！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拍照拍照！快！”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顾言在签售台后落座，整理了一下裙摆，抬头对叶遥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照片呢？”
叶遥默默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热敏打印机余温的4K高清照片。
整整九十九张。
每一张都是刚才大屏幕上社死原图的未修版本。
杜羽瞥了一眼最上面那张——照片里他正左手公主抱顾言、右肩扛林夏婵，而顾言因为突然失重正死死搂着他脖子，表情管理彻底崩坏——他的嘴角抽了抽。
“叶遥，”他声音低沉，“你真的打印了九十九张。”
“不然呢？”叶遥面不改色地开始整理照片，“官方要求签售主题是‘4K高清社死’，当然要原汁原味。而且——”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已经排到签售台前的第一个粉丝。
那是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刚才那张“左拥右抱”图的放大版。
“——市场有需求。”叶遥总结道，然后转向那个女生，“签to签吗？可以指定让谁签。单人签50，双人签80，三人全签120，附赠林夏婵老师现场三十秒速涂Q版签绘另加30。”
女生：“……你们业务好熟练啊？？”
顾言已经接过叶遥递来的第一张照片，拔出签字笔，抬头露出营业微笑：“to签怎么称呼？”
“等、等等！”女生突然激动起来，“我能不能……能不能要求还原一下照片里的姿势？！”
现场瞬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起哄声。
“喔喔喔喔——！”
“姐妹勇啊！”
“还原！还原！还原！”
杜羽的脸黑了。
顾言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五秒，然后变得更甜了：“这位观众，我们是正经签售……”
“我可以加钱！”女生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亮，“五百！不，一千！我出一千！就让杜羽老师再扛你一下就行！我保证只拍一张！”
杜羽：【……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顾言：【……一千。】
叶遥：【……抽成百分之三十就是三百。啧，这钱好赚。】
林夏婵：【……我想回家画画……】
四个人的内心OS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然后顾言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杜羽，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在展厅灯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杜羽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又看了看台下举着手机、眼睛发光的女生。
再看了看旁边已经默默举起相机准备连拍的叶遥。
最后看了看缩在签售台角落、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的林夏婵。
他叹了口气。
“就一下。”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认命般的无奈。
然后他上前一步，左手穿过顾言膝弯，右手揽住后背——不是刚才紧急情况下的那种扛麻袋式公主抱，而是标准的、甚至带着点刻意展示意味的横抱。
顾言配合地伸手搂住他脖子，红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哇啊啊啊啊啊——！”
“拍照拍照！”
“这个角度！绝了！”
“杜羽你看顾言的眼神！他绝对是真的！”
“什么叫‘绝对是真的’？！他们本来就是官方CP好吗！”
“但之前不是说是营业吗？！”
“营业个鬼！你看这抱人的熟练度！这肌肉记忆！”
台下闪光灯乱闪，快门声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杜羽抱着顾言，感觉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锁骨位置。他低头，看见顾言正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笑意盈盈，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后台走廊里的不安。
【……这小骗子。】杜羽心想，但手臂却诚实地收得更紧了些。
三秒后，他把人放回椅子上。
女生心满意足地付了钱——一千块，现金，崭新的一沓——然后拿着to签照片和一张林夏婵颤抖着手画的、Q版杜羽横抱Q版顾言的三十秒速涂，哭着（激动的）离开了。
签售继续。
第二张照片是顾言单人生图，角度刁钻，拍的是他刚才在后台整理安全裤（三层）时，裙摆不小心撩起来一点的瞬间——虽然关键部位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个惊慌失措转头看镜头的表情，配上飞扬的红裙和隐约露出的黑色安全裤边……
“这张我要签！”顾言一把抢过照片，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叶遥你什么时候拍的？！”
“抓拍是摄影师的基本素养。”叶遥淡定道，然后看向排队的下一个粉丝，“这张单人特写，to签100。”
粉丝：“我买！！！”
杜羽盯着那张照片，眼神暗了暗。
他记得这个瞬间。当时顾言在后台角落整理衣服，他正好走过去想提醒他时间，结果顾言一转身，裙摆扬起，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安全裤——然后叶遥的相机快门就响了。
【……回去得找叶遥要底片。】杜羽面无表情地想，【所有顾言的单人照，一张都不能流出去。】
尤其是这种。
他瞥了一眼台下排队的人群，目光扫过那些举着手机、表情兴奋的粉丝，突然注意到——
在队伍中段，靠近立柱的位置，有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后勤马甲的人。
那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杜羽注意到他的站姿：重心微微后倾，肩膀放松，不是普通粉丝那种前倾期待的姿势。
更像在观察。
在等待什么。
杜羽的警戒雷达嘀嘀作响。他不动声色地往顾言那边靠了靠，手臂虚虚环在签售台后方，形成一个半保护的姿态。
顾言正埋头签第四十七张照片——这张拍的是他刚才在台上踩到裙摆差点摔倒、被杜羽一把搂住腰稳住的瞬间。照片里他整个人几乎贴在杜羽怀里，表情懵懵的，而杜羽低头看他的眼神……
【……我那天看他的眼神是这样的？】顾言盯着照片，签字笔顿了顿，【怎么跟要吃了人似的。】
“顾言老师？”台前的粉丝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能签‘To永远爱你的小雨’吗？”
顾言回过神，抬头微笑：“当然可以。”
他低头签字，红发从肩头滑落。杜羽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把那缕头发撩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
台下又是一阵压抑的尖叫。
“碰到了！碰到了！”
“杜羽你好熟练啊！”
“这真的是我们能免费看的吗？！”
顾言耳尖更红了，但签字的手稳稳当当，一个花式签名一气呵成。
签售进行到第七十三张照片时，林夏婵已经画完了第二十一张Q版签绘。她手速快得出现残影，每一张都是三十秒极限产出，但神奇的是每张都抓住了人物精髓——顾言的甜里带辣，杜羽的冷中藏醋，叶遥的金钱雷达，甚至还有她自己缩在角落的仓鼠形态。
“林老师，”一个粉丝捧着刚拿到的Q版签绘，眼泪汪汪，“您能不能……给自己也画一张？我想凑齐全家福……”
林夏婵：“……诶？”
她抬头看向顾言，眼神里写满求救。
顾言正签完第八十张照片——这张是他和杜羽在后台互相投喂草莓大福的抓拍，照片里他咬着半颗大福，杜羽正把剩下半颗递过去——闻言转过头，对林夏婵眨眨眼：“画呗。反正都社死到这一步了，不差这一张。”
林夏婵：“……好、好吧。”
她低头，速写笔在纸上飞舞。三十秒后，一张Q版全家福诞生：顾言穿着红裙比耶，杜羽黑着脸站在旁边但手放在顾言头上，叶遥举着相机疯狂连拍，而她自己在最角落抱膝缩成团，头顶飘着“我想回家”的对话框。
粉丝：“……太真实了谢谢林老师！！”
时间流逝。
九十一张，九十二张，九十三张……
杜羽一直分心注意着那个鸭舌帽。
那人始终没上前排队，只是站在队伍外围，偶尔抬头看一眼签售台，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有两次，杜羽看见他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杜羽很不舒服。
像是渔夫看着网里的鱼。
像是猎手看着陷阱里的猎物。
第九十八张照片签完时，顾言揉了揉手腕，小声嘀咕：“手要断了……”
杜羽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腕骨内侧轻轻揉按。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台下粉丝已经疯到快把屋顶掀了。
“按手腕！按手腕！”
“杜羽你果然很会！”
“顾言你脸红了！我看见了你脸红了！”
“这什么婚后老夫妻既视感啊？！”
顾言确实脸红了。他瞪了杜羽一眼，但没抽回手，任由杜羽揉着，另一只手接过叶遥递来的第九十九张——也是最后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有点特殊。
不是大屏幕上公开过的任何一张。
而是顾言的单人照，侧脸，光线从斜上方打下来，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穿着常服，白T恤牛仔裤，坐在某个咖啡馆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背景虚化，但能看出不是漫展现场。
甚至不是近期。
照片里的顾言看起来更青涩一些，头发是自然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