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杜羽的左臂猛然一轻。
“顾言？！”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右手下意识把肩上的林夏婵往怀里按紧了些。粉毛仓鼠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速写板哐当砸在地上。
[我靠靠靠老杜的锁骨要嵌进我肋骨里了——等等言言呢？！刚才不是还手牵手吗那么大一个甜妹呢？！]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连紧急出口的绿光都彻底熄灭。人群的骚动在缺氧般的死寂中发酵，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叶遥的声音从斜前方切进来，带着微喘和咬牙切齿的冷静：“杜羽你嚎什么？我微单夜视功能开着，顾言就在你前面两步，没丢。”
“那他妈刚才谁松手？！”杜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一个微凉、带着点颤的指尖重新摸索着勾住他的手掌。顾言的声音贴得很近，气息喷在他耳廓：“…杜羽，我没事。刚有人撞了我一下。”
[卧槽吓死爹了…还以为哪个狗胆包天的在黑暗里精准偷家！等等这手怎么这么凉？冷汗？]
杜羽反手将那只手攥紧，掌心滚烫。“谁撞的？”
“不知道，”顾言的声音顿了顿，压低，“但撞我的力道…不像无意。”
“……”
杜羽没说话，但叶遥的微单发出极轻微的对焦声。镜头里，杜羽侧脸的线条绷得像刀锋，眼神在夜视模式下泛着瘆人的绿光。
[警报！警报！武僧进入狩猎模式！无关人员速速退散！]
就在这片窒息般的黑暗中，巨大的主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
不是恢复供电那种亮。
是那种，血红色的，像是用鲜血泼洒上去的，一行巨大的、不断滴落特效的文字，占据了整个十米巨屏：
【紧急通知：Coser“顾言”身份存疑，真实信息涉嫌欺诈。所有签售活动立即停止，工作人员请将其带至后台核实。】
死寂。
然后是无法控制的哗然。
“什么情况？？身份欺诈？”
“我就说！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是变——”
“前面的闭嘴！吃屎了吧你！”
“官方搞什么飞机啊？刚才还社死签售现在又搞这出？”
“等等…‘真实信息’…难道以前是男的？！”
[弹幕护体！哪来的妖风！]
[我老婆就算是男的我也——好像更刺激了（小声）]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速速喂糖！]
顾言的指尖在杜羽掌心猛地一缩。
[……果然。]
杜羽立刻收拢手指，把人往自己身边狠狠一带，几乎是将顾言圈进了怀里。他抬起头，盯着那血红的屏幕，眼神冷得能冻裂镜头。
叶遥的微单连拍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响起。
[素材！都是素材！血红公告与武僧护妻同框！这张力！这冲突！老娘硬盘要炸！等等…‘身份存疑’？妈的该不会那批单人生图……]
林夏婵把脸埋进杜羽肩颈处，带着哭腔小声哔哔：“言、言言……”
杜羽空着的右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却沉静得可怕：“假的。”
“可是屏幕……”
“那是放屁。”
就在这时，一束追光灯“啪”地打在四人所在的位置，将他们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光柱边缘，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后勤马甲的身影一闪而过，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锁定你了，虫子。] 杜羽的眼神瞬间钉死那个方向。
广播里传来一个故作镇定的男声：“请各位观众保持秩序！请Coser顾言配合工作，随工作人员到后台…”
“我看谁敢带他走。”
杜羽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硬生生压下了广播的声音。他左手稳稳抱着顾言（顾言非常配合地用手臂环住他脖颈，把泛红的眼尾埋在他颈窝），右肩扛着林夏婵，像一尊煞神立在光柱中央。
[杜羽：左手爱情，右手…呃，友情？反正都是我的！]
[武僧霸气护崽！这画面我能嗑一年！]
[后台：不敢动不敢动.jpg]
叶遥往前一步，微单镜头直接对准了追光灯的来源，朗声道：“我是摄影师叶遥！我要求主办方立刻出示所谓‘身份欺诈’的证据！否则我将以诽谤罪保留追究权利，并且——”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刚才那十米高清社死原图，99张一组，现场拍卖，价高者得，收益捐给流浪动物保护协会。”
群众：“？？？”
[叶遥：谢官方老铁送来的热点，这波流量我吃定了！]
[从社死到慈善，这波操作在大气层！]
[等等所以她真的要卖原图？！我他妈买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有喊支持的，有嚷嚷着要证据的，还有试图往前挤想看清楚的。
鸭舌帽身影显然没料到这反应，动作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杜羽动了。
他扛着一个人，抱着一个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冲到了鸭舌帽面前，空闲的右手如铁钳般直接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U盘。”杜羽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交出来。”
鸭舌帽吃痛，帽子下的脸扭曲了一下，却强撑着：“什、什么U盘！我不知道！我是工作人员，请你放开！”
“工作人员？”杜羽冷笑，手腕微微用力，对方立刻发出一声痛哼。“工作人员偷拍顾言单人生图，还高价倒卖？刚才撞开他手的也是你吧？”
[哦豁！人赃并获！]
[武僧：跟我玩暗度陈仓？老子直接掀桌！]
[杜·名侦探·羽上线！]
顾言从杜羽颈窝里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他看向鸭舌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谁指使你的？”
鸭舌帽眼神闪烁，咬死不认。
叶遥已经跟了过来，镜头毫不客气地对着鸭舌帽的脸猛拍。“后勤马甲是偷的吧？我记住你脸了，等着收律师函吧。还有，你卖图的钱，最好一分不少吐出来。”
[叶·资本家·遥：我的摇钱树你也敢动？]
[惹谁都别惹站姐，尤其是装备六位数还会拍黑历史的站姐。]
林夏婵在杜羽肩上小小声补充：“我、我好像记得他…他之前在签售队伍旁边晃了好久…”
[仓鼠虽然怕生，但记性超好啊！]
压力之下，鸭舌帽额头渗出冷汗。他猛地看向杜羽身后某个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求救和询问。
杜羽和顾言顺着他的视线猛地回头——
人群外围，一个穿着考究西装、身影有些模糊的男人，对着鸭舌帽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随即转身，迅速消失在混乱的人潮中。
[！！！幕后黑手！]
[Boss闪现！]
[这背影…有点眼熟？]
鸭舌帽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杜羽眼神一厉，手下力道更重：“说！”
“啊——！”鸭舌帽惨叫一声，终于崩溃，“我说！我说！是…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砰——！”
整个场馆的灯光，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全部恢复！
大亮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巨大的主屏幕上，血红的紧急通知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官方道歉和活动继续的滚动字幕。广播里也在重复着“系统故障，深表歉意”的套话。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趁杜羽被光线干扰微微分神的刹那，鸭舌帽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像泥鳅一样钻进人群，瞬间不见了踪影。
杜羽低骂一声，却没有去追。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顾言，感受着对方微微急促的心跳。
“跑了。”他声音沉闷。
顾言抬手，用指尖轻轻擦掉杜羽下颌因为刚才动作激烈而渗出的细汗。“没关系，”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至少知道，有人盯上我了。”
而且，来者不善。
叶遥放下微单，撇撇嘴：“可惜，没揪出幕后黑手。不过证据我拍了不少。”她晃了晃相机，然后眼神扫过周围渐渐恢复秩序、但依旧对着他们疯狂拍摄的人群，以及主办方那几个战战兢兢想靠近又不敢的工作人员。
“那么，现在——”叶遥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带着点恶劣的笑容，看向杜羽和顾言，“二位，这‘4K高清社死’主题签售，还继续吗？”
杜羽低头看顾言。
顾言长睫颤了颤，抬眼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营业式的甜笑，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意。
“当然继续。”他声音提高，清亮悦耳，传遍四周，“不能让喜欢我们的人白等呀。”
[卧槽！这表情管理！绝了！]
[红玫瑰：就算刚被捅刀，老娘也要笑着把钱赚了！]
[杜羽：我老婆真牛逼（骄傲脸）]
杜羽看着他强撑的样子，眉头拧紧，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抱他的姿势，让他面对观众时能更舒服点。
“签。”杜羽言简意赅，然后扫了一眼主办方工作人员，“我们签我们的，你们，”他眼神冰冷，“最好赶紧去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冷汗涔涔地点头。
林夏婵被杜羽小心地放了下来，她赶紧捡起地上的速写板，抱在怀里，像抱着盾牌，小步挪到顾言身边，扯了扯他的裙摆，递上一张刚刚飞速画好的Q版——画面上是杜羽一手抱顾言扛夏婵，一手怒抓鸭舌帽的简化版，旁边还有个箭头写着“坏人快跑！”。
顾言接过画，揉了揉她的粉毛，真心实意地笑了：“谢谢夏婵。”
签售台被重新布置好。杜羽依旧像尊门神站在顾言身边，只是这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顾言和粉丝身上，而是如同雷达般，不断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叶遥找了个最佳机位，一边咔嚓咔嚓，一边用手机飞快地操作着什么。
[叶遥V：[@漫展官方，系统故障？呵。关于有人盗摄并恶意散布@顾言 单人生图一事，本人已保留全部证据。另，为感谢各位支持，“社死原图”慈善拍卖链接已置顶，价高者得，售完即止。【链接】]
[遥姐威武！]
[这就去竞价！为了慈善（和黑历史）！]
签售的队伍缓慢前行。粉丝们显然也受到了刚才事件的影响，递上签名板时，眼神里都带着担忧和好奇，但更多的是支持。
“言言加油！我们相信你！”
“武僧保护好我们玫瑰啊！”
“夏婵妹妹别怕！”
顾言一一笑着回应，签名，握手。杜羽则负责点头，或者在某些过于激动的粉丝试图靠太近时，用一个眼神将其逼退。
轮到某个戴着眼镜的男粉时，他递上的不是签名板，而是一个小巧精致的U盘。
“言言，”男粉压低声音，眼神闪烁，“这里面…有刚才那个鸭舌帽和西装男接触的录像，角落监控拍到的，我…我拷出来了。送给你们。”
顾言签名的手一顿。
杜羽眼神瞬间锐利，伸手接过U盘，捏在掌心。“谢了。”
男粉红着脸飞快跑掉了。
[！！！柳暗花明！]
[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U盘×2 get！]
顾言和杜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线索，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连接起来了。
签售还在继续，气氛看似恢复了热闹与甜蜜。顾言偶尔会凑近杜羽耳边低语，杜羽则会微微低头聆听，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些许。落在粉丝和叶遥的镜头里，依旧是高糖狗粮管饱。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平静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杜羽借着给顾言递水的动作，将那个小小的U盘，塞进了自己护臂的暗袋里。
他低头，看着顾言因为签名而微颤的、刷了三层睫毛膏的长睫，在灯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未知的敌人，针对顾言的阴谋，疑似与顾言过去身份相关的风险……
杜羽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无论如何，他得护着他。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