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0章 蒲公英与旧相片
“芜湖——零点已过!”
脑子里那个胡子邋遢的壮汉音准时响起,我正抱着刚签收的匿名包裹坐在出租屋地板上发呆。包裹不大,掂量着轻飘飘的,外包装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龙飞凤舞地写着“0.00号船乘客亲启”——连个寄件人信息都没有,妥妥的神秘主义爱好者行为。
“恭喜宿主完成前置任务‘签收蒲公英’!”小坑坑的声音里透着股奸商推销成功般的愉悦,“奖励已发放:旧身份碎片·孙青*1!请查收哦亲~”
我嘴角抽搐:“……所以这包裹里就是碎片?”
“bingo!但本系统温馨提示:拆快递有风险,回忆需谨慎,毕竟有些过去啊——”它拖长音调,“——比宿主的胸围还沉重呢qaq”
“喂!”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吧,这个倒计时24小时的“永久+1暂缓”还悬在头顶呢,失败惩罚+2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晃晃悠悠。现在这规模已经够我每天走路像负重训练了,再加?直接改行当相扑选手算了!
“叮!新任务发布!”系统音无缝切换,“限时任务:C闸·蒲公英坡签收快递2/?。任务要求:今日内抵达‘蒲公英坡’(坐标已发送至宿主手机),亲手签收第二份匿名包裹。特别提示:本次投递方式为‘手动降落’,请做好心理准备~”
我:“……手动降落是什么鬼?不会是直接从天上扔下来吧?!”
“宿主的想象力真丰富呢~(棒读)”
“你这语气根本就是肯定了吧!”
吐槽归吐槽,手机已经震动了。我摸出来一看,地图app上多了个标记点,定位在城南老校区后面的小山坡——那地方我熟,以前男生时期逃课晒太阳常去,因为长满蒲公英,被学生们私下叫“蒲公英坡”。
等等。
蒲公英坡。
2018年3月18日。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校服袖口、篮球场的塑胶地面、还有……蒲公英茸毛在风里打着旋儿飘远的景象。心脏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
“小白?”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田欣欣揉着眼睛探出头,“你坐地上干嘛呢……诶?有快递?”
她穿着那套印着小熊的珊瑚绒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脚上趿拉着我的兔子头拖鞋——没错,这姑娘又偷穿我拖鞋了。自从同居以来,我的衣柜、拖鞋甚至洗发水都成了她的共享资源,美其名曰“姐妹亲密无间”。
“刚送来的。”我晃晃包裹,“无人机水上投递,酷不酷?”
“水上?”田欣欣眼睛亮了,赤脚就啪嗒啪嗒跑过来挨着我坐下,“我看看我看看!寄的什么呀?”
她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烘烘气息,胳膊贴着我手臂时,我能清晰感觉到她皮肤上的凉意——这姑娘秋冬手脚冰凉的毛病真是刻进DNA了。她自然而然地往我身上靠了靠,下巴搁在我肩头,一副准备围观拆箱的架势。
“不知道呢。”我撕开胶带。
牛皮纸里是个更小的硬纸盒。打开盒盖的瞬间,我和田欣欣同时“咦”了一声。
盒子里没有预想中的奇奇怪怪系统道具,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和一朵——压得扁扁的、但茸毛依然保持完好的蒲公英标本。
照片是标准的证件照尺寸,边缘已经微微卷曲。我捏起来,凑到灯光下。
呼吸停了。
2018年3月18日。高中校服。短寸头。眉头皱着,嘴角却带着一点没藏好的、属于十七岁男生的嘚瑟笑意。
是“他”。
是孙青。
“这、这是……”田欣欣凑得更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廓,“小白,这照片上的人……好像你?”
不是好像。
就是。
我喉咙发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背面。粗糙的相纸质感,还有一行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毕业留影。2018.3.18摄于市一中。】
“这是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以前的样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
田欣欣没有惊呼,没有追问“你以前是男生吗”,她只是伸出冰凉的手,轻轻覆盖在我握着照片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小,掌心柔软,带着让人安定的温度。
“怪不得。”她忽然说。
“嗯?”
“怪不得你有时候会盯着男装区发呆。”田欣欣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我们共享的秘密,“怪不得你第一次帮我拧瓶盖时动作那么自然。怪不得……你总说自己‘曾经腿更长’。”
我哭笑不得:“最后那个是吐槽吧!”
“是观察~”她笑眯眯地靠着我,“不过啊……”
“不过?”
“现在的你更好。”田欣欣说这话时,耳尖微微泛红,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会陪我熬夜复习,会在我手冷时主动当暖炉,会穿着蒲公英裙子在广播站说‘稀罕’——这些,都是‘现在的小白’才会做的事。”
心脏某个地方,像被蒲公英茸毛轻轻搔了一下。
痒痒的,软软的。
“……肉麻。”我把脸别开,感觉脸颊在发烫。
“实话嘛。”田欣欣得寸进尺地搂住我胳膊,“所以这个蒲公英标本是干什么的?定情信物?”
“定你个头!”我捏她鼻子,“是任务道具……大概。”
拿起那朵压扁的蒲公英标本时,脑海里“叮”的一声。
【旧身份碎片·孙青(1/?)已激活。记忆碎片载入中……】
眼前猛地闪过白光。
***
不是完整的回忆,而是碎片式的场景:
——篮球场边,穿着同样校服的几个男生在起哄:“孙青!隔壁班花又给你送水了!可以啊你!”
——教室后排,他把头埋在臂弯里补觉,同桌用笔戳他:“喂,老班来了!”
——放学后的蒲公英坡,他一个人坐在坡顶,手里转着篮球,看夕阳把蒲公英染成金色。
——然后,是某个黄昏。他好像在和谁说话,对方背光站着,看不清脸。风吹过,蒲公英的茸毛漫天飞舞,有几朵落在他肩头。
他伸手想拍掉,却听见对方笑着说:
“别动。”
“蒲公英落在肩上,是有好事要发生哦。”
……
碎片戛然而止。
我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还坐在地板上,田欣欣正担心地拍我的脸:“小白?小白你还好吗?刚才突然眼神放空……”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和标本小心放回盒子,“就是……想起点以前的事。”
“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看着手里干枯的蒲公英标本,茸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灰白色,“有人跟我说,蒲公英落在肩上,代表好运。”
田欣欣眨眨眼,忽然伸手从我头发上摘下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自己的长发。然后她坏笑着,从标本上轻轻捏下一小簇茸毛,踮起脚尖——
“那我现在给你加点好运~”
茸毛轻飘飘地落在我头顶。
“……幼稚!”我拍她。
“管用就行!”她笑嘻嘻地躲,“所以下一步呢?这个‘C闸·蒲公英坡’任务,你要现在去吗?都凌晨了。”
我看手机:00:47。
“今天内完成就行。”我说,“明天上午没课,睡醒再去。”
“我陪你。”
“不用,你明天不是有早八?”
“所以我陪你熬夜呀~”田欣欣理直气壮,“姐妹就要共进退!而且大半夜去山坡,万一有坏人呢?我可以在旁边给你喊‘救命’!”
“……你这战斗力也就仅限于喊救命了。”
“这叫智慧!”
我们拌着嘴把包裹收好。洗漱完躺上床时已经快一点了。出租屋的单人床挤两个人实在勉强,田欣欣却总能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比如现在,她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扒在我身上,冰凉的手脚熟练地往我暖和的地方塞。
“小白牌暖炉,启动~”她满足地叹息。
“收费的,一小时一根棒棒糖。”
“赊账~”
黑暗里,我们安静了几分钟。
就在我以为她睡着了时,田欣欣忽然小声问:“小白,你刚才看照片时……难过吗?”
我愣了愣。
“好像……没有。”我如实说,“就是有点恍惚。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那就好。”她往我怀里蹭了蹭,“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你就是小白。我的小白妹妹。”
“……谁是你妹妹!”
“身高172的妹妹也是妹妹~”
“田、欣、欣!”
“我睡了我睡了晚安!”
她迅速装死,呼吸故意放得平缓绵长。我哭笑不得,却也没有再闹。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照在床头柜那个小小的纸盒上。
2018年的孙青。
2025年的孙小白。
蒲公英标本安静地躺在盒子里,茸毛在微弱的光线下,像是随时准备乘风飞起。
***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们站在了蒲公英坡的山脚。
——然后我就知道“手动降落”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说——”我咬牙切齿地抬头望天,“为什么签收快递需要爬树啊?!”
眼前这棵老槐树少说有三层楼高,树干上绑着个显眼的橙色防水袋,袋子外面贴着一张打印纸,上书大字:【0.00号船乘客快递2号,请自取】。
田欣欣双手合十,眼睛发光:“好浪漫!像童话里精灵藏宝箱!”
“浪漫个鬼!这明显是系统整蛊吧!”
小坑坑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怎么能这么想呢~本系统这是为了锻炼宿主的身体协调性!毕竟体型滑杆±5cm功能已解锁,说不定以后能用上呢~”
“我用滑杆把身高缩到一米二爬树吗?!”
“创意不错!”
“……”
最终,还是我爬了上去。毕竟田欣欣在下面仰着脸喊“小白加油”的样子实在让人没脾气——而且她昨天熬夜陪我,现在眼眶底下还泛着淡青色。
哼,我才不是心疼她呢。
……好吧,有一点点。
爬树过程不提也罢,总之当我颤抖着手解下防水袋、抱着树干慢慢往下挪时,脑子里已经把系统骂了八百遍。落地瞬间,田欣欣冲过来扶我:“没事吧?有没有划伤?”
“没事……”我喘着气拆防水袋。
里面又是一个硬纸盒。这次打开,是一本薄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
深蓝色封皮,边角磨损得泛白。翻开第一页,熟悉的蓝色圆珠笔字迹:
【高三(7)班 孙青 课堂笔记·物理】
我指尖一顿。
“这是你以前的笔记?”田欣欣凑过来看。
“嗯。”我快速翻动。
笔记记得很工整,重点用红笔画线,错题用绿笔订正。但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我停住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没有物理公式,只有几行潦草的字,像是上课走神时随手涂写的:
【3.18。蒲公英又开了。】
【她说落在肩上会有好运。】
【那如果我把好运都攒起来……能换一个愿望吗?】
【愿望是——】
字迹在这里断掉了。
下一页又被正经的物理题填满,仿佛那段走神从未存在过。
“她?”田欣欣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这个‘她’是谁呀?给你蒲公英标本的人?”
“不知道。”我合上笔记本,“记忆碎片里看不清脸。”
“会是……喜欢的人吗?”
“可能吧。”我把笔记本和昨天的照片、标本一起放进背包,“十七岁的孙青,大概也有过暗恋对象什么的。”
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意外的平静。
就好像在讨论一个遥远的故事里的配角。
“吃醋了?”田欣欣忽然问。
“哈?!”
“我开玩笑的~”她笑眯眯地挽住我胳膊,“走吧,任务完成!我请你喝奶茶,庆祝小白又找回一点过去的自己~”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当然要庆祝!”田欣欣认真地说,“每一点‘你’,都是完整的‘你’的一部分。不管是孙青还是孙小白,我都——”
她顿住,耳尖慢慢红起来。
“都什么?”我故意问。
“都、都稀罕!”她破罐子破摔般喊出来,然后拽着我就往山坡下跑,“快走啦奶茶店要排队!”
风从身后吹来,坡上的蒲公英摇曳着,茸毛像小小的降落伞,乘着气流簌簌飞起。
有几朵落在我肩头。
我没有拍掉。
***
回到出租屋时,鹿可可的微信炸弹准时抵达。
【鹿可可】小白小白!!!昨天广播站录音有人做成鬼畜视频了!点击已经十万加了!你要不要看链接!
【鹿可可】顺便你和欣欣子真的在一起了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