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3章 路灯、包裹与记忆闪回
“……所以,”我(孙小白)站在河堤上,夜风把我刚吹干的头发又糊了一脸,声音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麻木,“那个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是路灯?”
田欣欣从我身后探出脑袋,手还拽着我睡衣的衣角——她说夜风太冷,但我觉得她就是想找个理由贴着我——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好像是……小区去年坏掉一直没修的那盏?”
“所以,”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沉痛,“我们大半夜不睡觉,穿着睡衣拖鞋,像两个失足少女一样跑到河边,就是因为一盏时好时坏的路灯在闪?”
小坑坑的声音在我脑海里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欠揍的愉悦:“芜湖~恭喜宿主成功定位‘蒲公英坡签收点’!请前往路灯下签收您的专属包裹哦~”
“包裹呢?!”我几乎要吼出来,“路灯下面除了几片落叶和不知道谁扔的奶茶杯子,毛都没有啊!”
“请耐心等待~”小坑坑用那种壮汉卖萌的腔调说,“快递员正在路上,预计抵达时间……唔,看心情。”
我想原地躺下。
田欣欣倒是很乐观,她扯了扯我的袖子:“来都来了,小白妹妹,我们过去看看嘛。万一……万一有惊喜呢?”
“我的人生已经充满了‘惊喜’,”我木着脸说,“比如现在,我的脚趾头在拖鞋里已经冻得没知觉了。这算不算惊喜?”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被田欣欣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草坪,朝那盏抽风的路灯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路灯确实年纪大了。灯罩裂了条缝,灯光就从缝里漏出来,被夜风吹得晃啊晃,像随时要咽气。灯柱上贴满了小广告,从“通下水道”到“重金求子”,内容之丰富堪比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在这里签收?”我环顾四周,除了更冷的风和更黑的夜,啥也没有,“签收空气吗?签收这盏灯几十年如一日的爱岗敬业精神?”
话音刚落。
“嗡嗡嗡——”
一种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河面方向传来。
我和田欣欣同时扭头。
只见漆黑的水面上,一点红光由远及近,快速朝我们这边飞来。那玩意儿飞得不算高,掠过水面时带起细细的水纹,在路灯偶尔扫过的光线下,能看清它下方吊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无人机?”田欣欣眨眨眼,“还是水上款的?”
“还是匿名款的。”我死鱼眼看着那架熟悉的、曾经给我投递过第一个匿名包裹的无人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同一个老板吧?这业务挺专一啊。”
无人机精准地悬停在我们面前,高度刚好到胸口。下面吊着的小盒子是米白色的,方方正正,没有任何标识。
小坑坑:“叮!快递已送达,请宿主签收~”
我伸手去拿盒子。手指刚碰到,无人机下方的小钩子就自动松开,“啪嗒”一声,盒子落进我手里。与此同时,无人机红光一闪,“嗖”地掉头,眨眼间就消失在河面的黑暗里。
来去如风,深藏功与名。
“这就走了?”田欣欣看着空荡荡的河面,“连个‘好评返现’的卡片都不留?”
“留了才可怕吧。”我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很轻,摇晃一下,里面有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纸张或者……干燥的植物?
路灯的光忽明忽灭,照在米白色盒子上。
盒盖上,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
**【C闸 · 蒲公英坡 · 2/?】**
“又是编号。”我叹气,“我感觉自己在玩一个永远不知道下一关是什么的真人RPG游戏。”
“打开看看?”田欣欣凑得更近,她的呼吸喷在我耳廓,有点痒。我缩了缩脖子,借着时亮时灭的灯光,小心地掀开盒盖。
没有爆炸。
没有奇怪的光。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小束用细麻绳捆好的、已经干枯的蒲公英。绒毛球有些瘪了,但依然能看出完整的球形,茎秆干枯发黄。
第二样,是一个老式的、塑料外壳的钥匙扣。钥匙扣上挂着的不是装饰品,而是一个小小的、方形透明塑料盒,里面似乎装着什么卡片。
我把蒲公英拿出来,枯干的茎叶触感脆弱。田欣欣好奇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绒毛球,几根白色的绒毛立刻飘了起来,在路灯昏黄的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转。
“真的是蒲公英啊。”她说。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任务更新:签收蒲公英(2/?)完成!】
【奖励发放中……】
【奖励:旧身份碎片·孙青(2/?)已解锁。】
我的脑袋“嗡”了一声。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种轻微的眩晕感。眼前路灯摇晃的光斑突然扭曲、拉伸,像滴入水中的墨水,晕染开一片模糊的画面。
***
【记忆闪回·碎片2】
时间:2018年,春。大概是三月末?天气还有点凉。
地点:我就读的高中后门,一条窄窄的、没什么人走的小巷子。墙角堆着废弃的桌椅,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巷子尽头,有一小片野草丛生的荒地,里面稀稀拉拉长着几株蒲公英,刚开出黄色的花,还没变成白色绒球。
人物:男版的我——孙青。穿着蓝白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手插在兜里。个子已经挺高了,但肩膀还没完全长开,有点单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对面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有个模糊的轮廓,穿着同样的校服,个子比我矮一点。我们好像在说话,但声音隔着一层毛玻璃,听不真切。
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星的词语碎片:
“……真的要走?”
“……转学……”
“……这个,给你。”
模糊的“对方”伸出手,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我(孙青)低下头去看。
视线聚焦。
那是一个手工做的、很粗糙的钥匙扣。用细铁丝弯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框架,里面用透明塑料片夹着一小朵黄色的蒲公英压花。塑料片边缘用胶水粘着,胶水涂得太多,溢出来干了,形成难看的白色痕迹。
“我自己弄的……不太好。”对方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点不好意思,“蒲公英……听说能许愿。虽然干了,但……就当是个纪念。”
我(孙青)伸出手,接了过来。钥匙扣很轻,塑料片里的蒲公英小花扁扁的,黄色已经有些黯淡。
“谢谢。”我听见自己(孙青)说,声音有点干巴巴的。然后补充了一句,“路上小心。”
对方好像点了点头,又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口的光亮里。
我(孙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粗制滥造的钥匙扣。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了校服外套内侧的口袋。拍了拍口袋。
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经过那片荒地时,脚步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些还没成熟的蒲公英。
风吹过,黄色的花朵轻轻摇晃。
***
“小白?小白妹妹!”
田欣欣的声音把我从那种溺水般的恍惚感里拽了出来。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河堤的路灯下,手里拿着那束枯干的蒲公英和那个老式钥匙扣。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被夜风一吹,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你怎么了?”田欣欣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刚才叫你半天没反应,眼神都直了,吓死我了!”她伸出手贴了贴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太累了?我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没、没事。”我摇摇头,把那股奇怪的眩晕感压下去,低头看向手里的钥匙扣。
和记忆碎片里那个粗糙的手工品不同。眼前这个钥匙扣是工厂量产的塑料货,透明小方盒里装着的也不是蒲公英压花,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
旧身份碎片……又解锁了一个。
这次是关于一个钥匙扣,关于蒲公英,关于一次送别。对方是谁?同学?朋友?为什么送我这个?为什么我要把那个粗糙的礼物小心地放进口袋?
线索太少,拼图依然残缺。
“这是什么?”田欣欣的注意力被钥匙扣吸引,她从我手里拿过去,对着灯光看,“里面好像有纸条诶。要打开吗?”
我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那点莫名的沉闷感被冲淡了一些。“开吧。”我说,“反正都到这一步了。”
田欣欣小心地抠开透明塑料盒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卡扣——这玩意儿设计得还挺精巧——取出里面折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她轻轻展开。
纸条很薄,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幼稚,一笔一划很用力:
**【2018.3.29 晴 后巷 再见。祝好。】**
没有落款。
日期。地点。一句简单的告别和祝福。
和我刚才闪回的记忆碎片对上了。2018年3月,后巷,送别。
“这是……”田欣欣看着纸条,又看看我,“小白,这日期……是你以前的事吗?”
“大概吧。”我含糊地说,把纸条拿回来,重新叠好,放回塑料盒,扣好。钥匙扣在我手心,塑料外壳冰凉。“我也不太记得清了。”
这是实话。记忆碎片只是片段,像隔着浓雾看旧照片,知道是自己的过去,却看不清细节,更串联不起前因后果。
小坑坑的声音悠悠响起:“宿主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要加油拼齐哦,完整拼图有惊喜奖励~”
“奖励是让我彻底变成女孩子再无回头路吗?”我冷漠反问。
“诶嘿~你猜?”小坑坑发出欠揍的笑声。
我不想猜。我只想回去钻进被窝,把这一晚上遇到的破事都忘掉。
“我们回去吧。”我把干蒲公英和钥匙扣都放回米白色盒子,盖上盖子,“再待下去,我怕咱俩明天就得因为‘夜间游荡疑似梦游’被保安大叔教育。”
“好~”田欣欣立刻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双手抱住了我的一条胳膊,整个人贴上来,“好冷好冷,小白妹妹借我暖暖……”
“……你其实就是想蹭暖炉吧?”
“被发现了qaq”
我们俩互相依偎着(主要是她单方面挂在我身上),踩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在身后依旧明明灭灭,像一只疲倦的眼睛。
走到半路,田欣欣忽然小声说:“小白。”
“嗯?”
“那个钥匙扣和纸条……”她顿了顿,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送你的人,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人吧?”
我愣了一下。
重要吗?
记忆里只有模糊的轮廓和零散的词语。连对方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但那个粗制滥造的、溢着胶水的蒲公英钥匙扣,却被少年时的我(孙青)仔细地放进了内侧口袋。
“……可能吧。”我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酸酸涩涩的,像没熟透的果子,“但已经过去了。”
“也是。”田欣欣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发丝蹭得我脖子痒痒的,“现在有我在嘛。”
她说得很自然,带着点小得意,还有毫不掩饰的亲昵。
我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远远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长长的,耳尖被风吹得有点红。
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忽然就被风吹散了些。
“是啊。”我低声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现在有你在。”
还附带一个坑爹系统,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闺蜜,和一具需要天天操心维护的“全新版本”身体。
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呢。(棒读)
回到我们租的一居室时,已经是凌晨快一点了。鹿可可和夏椬早就撤了,客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鱼缸里氧气泵轻微的“咕噜”声。
简单洗漱后,我们终于躺回了那张双人床上。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之前的暖意,田欣欣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冰凉的脚丫子熟练地往我小腿上贴。
“嘶——你脚怎么还是这么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