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目光在林知夏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知夏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咚咚咚，像极了当年偷偷在宿舍打《只狼》时生怕被宿管阿姨发现的动静。
就在林知夏感觉自己快要被那深邃的目光吸进去，然后因为缺氧而胡言乱语暴露一切时，苏晚晴却忽然弯起了嘴角，那弧度很浅，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也许吧。”她轻轻说，声音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带着点捉摸不定的意味，“如果是那样，希望他现在过得开心。”
林知夏内心OS：他开不开心不知道，但我现在心跳过快快要心律不齐了救命！
“嗯、嗯！”林知夏只能用力点头，像极了被老师点名回答不出问题的小学生，慌乱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憨。
苏晚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拿起桌上一包新到的薯片，“咔哒”撕开，很自然地先递到林知夏面前：“尝尝？新出的青柠薄荷味。”
“谢谢晚晴姐！”林知夏瞬间被投喂，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内心那点酸涩和紧张立刻被零食的诱惑冲散了大半。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咔嚓一口，清凉的薄荷混合着青柠的酸爽在舌尖炸开，奇妙的搭配却意外地上头。
“怎么样？”苏晚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好吃！”林知夏疯狂点头，腮帮子还鼓鼓的，“就是感觉吃完可以直接去刷个牙，薄荷味好强劲！”
苏晚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拿起一片尝了尝，然后认同地点点头：“是有点。不过很适合提神，我赶设计稿的时候吃这个说不定有奇效。”
“晚晴姐又在做新的设计了吗？”林知夏好奇地问。
“嗯，算是吧。”苏晚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书架那本绝版的画集边缘，“在构思一些新的东西。”
林知夏的视线也跟着落在那本眼熟的画集上，心头又是一动。那是“林知秋”曾经最渴望拥有的版本，跑遍了全市旧书店都没找到，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遇见。她几乎能想象出“前世”的自己如果看到这本画集，会激动成什么样子，大概会抱着它在床上打滚吧。
但现在，她只能装作不经意地问：“这本画集……很好看吗？感觉风格很独特。”
苏晚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柔和了几分：“嗯，很小众，但我很喜欢。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推荐给我的。”她顿了顿，看向林知夏，“你也对这种风格感兴趣？”
“啊，就、就觉得画风很厉害！”林知夏赶紧找了个借口，“色彩和构图都很大胆，感觉做游戏概念设计的话能学到很多！”
“确实。”苏晚晴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下次可以一起看，里面有些细节很有意思。”
林知夏内心OS：一起看！和晚晴姐一起看梦中情画！这是什么天堂级待遇！但我要稳住，不能暴露我其实连第37页那个角落里的隐藏小精灵都知道！
“好呀！”林知夏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只是出于对艺术的纯粹欣赏，而不是粉丝见到偶像周边的狂喜。
这时，寝室门“哐”一声被推开，伴随着赵萌萌元气满满（且音量超标）的嚷嚷：“我回来啦！姐妹们！快看我从漫展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只见赵萌萌左手拎着一个印着某热门番剧Q版角色的纸袋，右手抱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大的等身抱枕，抱枕上印着的赫然是当下最火的虚拟歌姬，穿着极其华丽的打歌服，眼神睥睨。
“萌萌，你这是……去打劫周边店了？”陈悦跟在她身后进来，看着那巨大的抱枕，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手里倒是清爽，只拿着一瓶运动饮料。
“这叫爱！是爱啊悦悦！”赵萌萌把抱枕往自己椅子上一放，开始从纸袋里往外掏东西，“这个是给晚晴的，复古机械键盘键帽，听说你最近在搞设计，换个键帽换种心情！这个是给悦悦的，运动毛巾，吸汗超强，印的是你最近在追的那个热血运动番的男主！帅吧！”
然后她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塞到林知夏手里：“当当！这是给小夏夏的！最新款的颈枕！看你这小身板，天天对着电脑敲代码做游戏，颈椎肯定受不了，这个据说支撑力绝了！图案是《星露谷物语》的鸡，超可爱对不对！”
林知夏看着手里印着像素风小鸡的颈枕，心里暖烘烘的：“谢谢萌萌！太贴心了！”
赵萌萌大手一挥：“客气啥！咱们404一家人！”她说完，眼神瞟到苏晚晴桌上那包开封的薯片，立刻扑过去，“哇！新口味！晚晴你居然偷偷吃独食！”
苏晚晴淡定地把薯片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给知夏尝过了，没你的份。”
赵萌萌：“？？？晚晴你变了！你以前都会分给我的！小夏夏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
林知夏：“……”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陈悦看着这场闹剧，无奈地摇摇头，拧开饮料喝了一口，对林知夏说：“别理她们。你游戏策划做得怎么样了？”
提到游戏，林知夏立刻来了精神：“还在完善世界观和核心玩法！我想做一个关于‘身份’与‘爱’的独立游戏。”
“身份与爱？”苏晚晴重复了一遍，停下了和赵萌萌争夺薯片的幼稚行为，看了过来。
“嗯，”林知夏点点头，组织着语言，尽量不暴露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探讨在不同的身份标签下，人与人之间最本质的情感连接是否会发生改变。比如，剥离了外在的性别、身份、地位等等之后，喜欢的核心会不会依然存在……”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这其实是她对自己处境的一种思考，一种变相的倾诉和试探。
赵萌萌眨巴着大眼睛：“听起来好深奥！不过小夏夏做的游戏肯定好玩！到时候我一定要当第一批玩家！”
陈悦也表示支持：“需要动作系统设计建议可以找我。”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知夏，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此刻略显不安的表象，直抵她灵魂深处那点小心翼翼的构思。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开口：“很有意思的主题。如果需要美术支持，随时可以找我。”
林知夏内心OS：晚晴姐给我做美术！这游戏不做成神作都对不起这配置！等等，她刚才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不会吧？我应该掩饰得很好啊！难道是“世界修正力”又双叒叕起作用了？
“谢谢晚晴姐！”林知夏压下心里的忐忑，赶紧道谢。
晚上，林知夏盘腿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沉浸在游戏设定的世界里。她给主角设定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会影响NPC对主角的态度和对话选项，而玩家需要在这个前提下，去达成与特定角色的“真实结局”。
写着写着，她忍不住开始脑补，如果苏晚晴是游戏里的可攻略角色，好感度该怎么刷？送她冷门画集周边？和她讨论构图与色彩？还是……直接告诉她“我就是你小时候弄丢的那个青梅竹马”？
想到最后一个选项，林知夏自己先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行，这个选项旁边绝对要标上【地狱难度】和【大概率BE】的警告标志。按照她对苏晚晴性格的侧写，这种直接坦白很可能触发“信任危机”debuff，好感度直接清零并锁定。
还是慢慢刷日常任务，积累“默契值”和“陪伴值”比较稳妥。比如现在——
“知夏。”苏晚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林知夏一个激灵，差点把电脑掀了，她扒着床沿探头往下看：“怎么了晚晴姐？”
苏晚晴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她举起手机，屏幕对着林知夏：“这两个颜色，你觉得哪个更适合做背景主色调？”
林知夏眯着眼看了看，一个是偏暖的灰蓝色，带着点朦胧的晨雾感，另一个是稍冷的黛紫色，沉淀着夜的静谧。
“左边那个灰蓝色吧。”林知夏几乎没怎么犹豫，“感觉和你想表达的那种……安静又有点怀念的情绪更搭。”说完她心里又是一咯噔，完了，是不是说太多了？显得太懂了？
苏晚晴却点了点头，指尖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和我想的一样。谢谢。”
她收回手机，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你总是能猜到我的偏好。”
林知夏内心OS：！！！这不是好感度提升的提示音吗！我听到了！虽然实际上是静音模式！稳住啊林知夏！这只是室友间的正常商业互吹！
“没、没有啦，可能就是巧合……”林知夏缩回脑袋，把发烫的脸埋进印着小鸡的颈枕里，感觉自己快冒烟了。
夜深了，赵萌萌和陈悦似乎都睡着了，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知夏却有点失眠，白天和苏晚晴的对话，还有晚上那看似不经意的色彩询问，都在她脑子里来回播放。
她悄悄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墙面上划拉着。如果……如果“世界修正力”真的存在，那它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能修改所有人的认知，能同步所有的记录，那它能……改变一个人的心吗？
她想起苏晚晴看着童年合照时落寞的眼神，想起她说“希望他现在过得开心”时平静的语气，又想起她递过来薯片时自然的动作，问她颜色选择时信任的态度。
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告诉她吧，她就是你在找的人，你们之间有约定啊！另一个尖叫：不行！风险太大了！你忘了“世界修正力”的恐怖了吗？万一她听完直接失忆或者认为你疯了怎么办？到时候连室友都没得做！
纠结中，她感觉到下铺的苏晚晴似乎也轻轻翻了个身。
然后，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羽毛一样飘了上来，落在林知夏的耳畔。
“晚安，知夏。”
林知夏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几乎像是幻觉。但林知夏确定自己听到了。
她是在跟我说话？还是梦呓？
林知夏内心OS：这算什么？深夜限定语音彩蛋？触发条件是我失眠加内心挣扎吗？这游戏攻略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也不敢回应。过了好久，直到下铺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她偷偷拿起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点开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那天她趁苏晚晴不注意，偷偷拍下的那张童年合照的模糊截图。
照片上的小男孩笑容灿烂，缺了一颗门牙，手腕上戴着一个编织的彩色手环。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紧紧拉着男孩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依赖。
林知夏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那个小男孩的脸。
“我就在这里啊……”她用气声，对着冰冷的屏幕，说出了一句白天没能说出口的话。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照片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像是一段乱码，又像是一个模糊的符号，转瞬即逝。
林知夏眨了眨眼，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
是眼花了吧？肯定是今天用眼过度了。
她关闭相册，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做那个关于“身份”与“爱”的游戏呢。也许在游戏里，她可以给那个藏着秘密的主角，设计一个圆满的结局。
窗外，月色皎洁，悄无声息地漫过窗台，将404寝室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清辉里。苏晚晴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极快地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栏只有两个符号：【√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