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哲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感觉自己裂开了。字面意义上的那种——从声带开始裂。
视频通话结束后，母上大人又发来一条六十秒语音方阵，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公放：
“儿子啊，妈懂，妈都懂！”母上大人的声音洋溢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你们年轻人现在是不是流行那个……cospaly？伪音？搞直播？哎呀我早就说你长得清秀，玩这个有天赋！刚才那声儿，一半男一半女，啧啧，多有特色！比那些单纯学女声的厉害多了！下次回家给妈表演个完整的啊？妈给你刷火箭！”
苏晓哲：“……”妈，您可真是我亲妈。这脑回路珠穆朗玛峰都追不上。
他虚弱地瘫在椅子上，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一种社死到灵魂出窍的巅峰。
【叮咚～亲亲宿主，感受到来自母爱的温暖了吗？(*ˉ︶ˉ*)】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贱得一如既往。
“温暖？我现在只想让你物理升温！烧成灰的那种！”苏晓哲有气无力地吐槽，试图清嗓子，结果发出的声音更加诡异，像是一台接触不良的收音机，在“少年，勇敢前进吧！”和“妹妹你坐船头哦～”之间疯狂跳频。
【检测到宿主声带组织正在经历‘双向发育’的奇妙旅程～同步率轻微波动，当前稳定值：18.5%。请宿主再接再厉，争取在48小时内达成30%基础同步哦！否则……】
“否则就当众变声？局部器官转换？周期性情绪化哭唧唧？”苏晓哲木着脸接话，“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点新花样？”
【诶嘿～被宿主猜中啦！但随机变性事件的精髓就在于‘随机’呢～比如，突然对粉色蕾丝产生无法抑制的渴望？或者看到帅哥就自动分泌眼泪？甚至……在篮球场上突然挺起珠穆朗玛峰级别的胸怀？想想就刺激呢～(～￣▽￣)～ 】
苏晓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个疼痛屏蔽60%的体验券，能用在社死带来的心灵创伤上吗？”
【抱歉呢亲，本系统暂未开通心理疗愈服务。建议宿主自行消化，或者……习惯就好？(๑•̀ㅂ•́)و✧】
我习惯你个泡泡茶壶！
绝望之中，苏晓哲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轻飘飘的“海景别墅选址权”凭证上。呵，虚伪的糖衣炮弹。这玩意儿就像驴子前面的胡萝卜，看得见吃不着，还得拉着磨盘往社死的康庄大道上一路狂奔。
但……那可是海景别墅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关键是——隔音贼好！以后就算在里面嚎啕大哭或者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也绝对不会有人听见！
（苏晓哲：等等，我为什么会想到嚎啕大哭和奇怪声音？！这破系统果然在污染我的思维！）
身体比嘴巴诚实。他的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点开了系统界面，调出了别墅选址地图。碧蓝的海岸线，细腻的沙滩，几个闪烁着金光的地点标记分布其上。
【请宿主选择心仪的别墅选址：A. 断崖孤岛款（隐私SSS级，外卖不到） B. 热闹沙滩款（开门就是比基尼，社死风险MAX） C. 神秘海湾款（传说有美人鱼出没哦～）】
这选项怎么看着一个比一个坑？！断崖孤岛是去当野人吗？热闹沙滩是嫌我死得不够快？美人鱼……该不会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变性触发NPC吧！
就在他对着地图抓耳挠腮，差点把本来就不太听话的头发薅下来几根时，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张强拎着两份打包盒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在实验室目睹“模型手事件”后的、未完全消退的复杂表情。
“那个……苏晓哲，”张强把一份明显菜量更足的打包盒放在他桌上，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他，“给你带了饭。糖醋里脊，你……你们应该都喜欢吧？”
苏晓哲瞬间僵住。我们？哪个我们？！是指男的我还是女的我还是男女混合的我？！
“谢、谢谢……”他努力压着嗓子，想发出低沉的男声，结果出口的却是带着点小鼻音的、软绵绵的调子，像在撒娇。
KAO！
张强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刚才……你没事吧？那个模型，我已经处理好了。”
“没、没事！”苏晓哲猛地拔高音量，想显得豪迈，结果破音了，成了尖锐的海豚音。
空气再次凝固。
张强看着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的苏晓哲，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医学牲特有的探究精神：“苏晓哲，你最近……是不是声带有点问题？或者……在吃什么……特别的药？”他回想了一下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伪音”，以及苏晓哲最近越来越……呃，清秀的轮廓，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你……在偷偷做激素替代治疗？”
苏晓哲：“！！！”大哥你猜对了一半！但方向完全错了啊！我不是要变成女孩子，我是特么的被一个无良系统在男女之间反复横跳啊！
这话当然不能说。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回答：“没、没有！就是……最近嗓子发炎！对，发炎！”
张强“哦”了一声，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反而又多了一丝“我懂，要保密”的了然。他拍了拍苏晓哲的肩膀（触感好像比以前单薄了点？）：“放心，我理解。每个人都有追求真我的权利。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我认识几个医学院很靠谱的老师。”
苏晓哲：“……”不，你不理解。还有，你这突如其来的尊重和支持让我更慌了啊喂！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张强’好感度+5，理解度+20！触发隐藏支线任务‘知心大哥的守护’？请宿主顺势而为，或许能在未来的社死时刻获得关键援助哦～】
助你个头！我现在只想让他离我远点！越远越好！这种被同情、被理解的感觉，比直接被当变态还让人羞耻一百倍！
为了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对话，苏晓哲抓起饭盒，埋头猛扒饭，用行动表示“我要吃饭别理我”。张强见状，也体贴地（？）不再追问，坐回自己位置打开了电脑。
然而，社死的命运从不轻易放过他。
刚吃两口，手机又响了。不是视频，是母上大人发来的图片轰炸。一连十几张，全是青春靓丽、风格各异的妹子照片。
【母上大人】：儿子！你看！妈精挑细选的！这个叫莉莉，老师，文静！这个叫婷婷，护士，会照顾人！这个叫萌萌，自己开网店的，时间自由！你看看喜欢哪个？妈去给你安排！
苏晓哲看着屏幕上环肥燕瘦的美女，第一次对“相亲”这两个字产生了生理性不适。以前虽然也抗拒，但至少是作为一个纯爷们去抗拒。现在呢？他现在算个啥？拿什么去相亲？跟人家姑娘说“嗨，我可能随时会变成你的好姐妹”吗？！
他手指颤抖地想回绝，打打删删，不知怎么就又碰到了那个刚给他带来过心理创伤的视频通话按钮。
“妈——！”他惊恐地喊出声。
然后，世界安静了。
视频那头，母上大人瞪大了眼睛。
视频这头，张强端着水杯，动作定格。
而苏晓哲自己的耳朵里，回荡着一个清脆、明亮、带着点小委屈，但毫无疑问是百分百少女的嗓音。
那个一半男一半女的咸鱼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黄鹂鸟……不，如同刚出炉的二次元萌妹一样，又甜又糯的——少、女、音！
苏晓哲石化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咔咔”冻结的声音。
母上大人率先反应过来，惊喜交加：“哎呀！儿子！你这伪音可以啊！这水平！绝了！跟真的小姑娘一模一样！妈都差点没听出来！”
张强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洒出来几滴。他看向苏晓哲的眼神，从“理解与支持”瞬间升级为“震撼我全家”，还夹杂着一丝“这天赋不去做声优可惜了”的惊叹。
苏晓哲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否认，想告诉妈妈这不是伪音这特么是你儿子快没了！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失声，是极度的羞耻和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视频里的母亲兴奋地规划着“下次直播妈给你当房管”，看着旁边的张强默默抽出纸巾擦拭桌上的水渍，眼神复杂难言。
【叮咚～阶段性同步率突破20%！奖励：嗓音稳定（少女音限定版）已生效！持续时间：直至下次同步率剧烈波动。请宿主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吧～】
安宁？！这特么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断头台上的最后晚餐！
苏晓哲猛地掐断了视频，也顾不上母上大人会怎么想了。他抱着脑袋，蜷缩在椅子上，感觉锁骨下方，那个蝴蝶纹路的位置又开始隐隐发烫，甚至……似乎有向周围蔓延的细微痒意。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声音已经这样了，身体的其他部分还会远吗？
【警报解除倒计时：41小时28分07秒。】
【温馨提示：同步率提升缓慢，建议宿主主动出击，拥抱变化哦～比如，尝试一下系统商城新上架的‘可爱蕾丝边胖次’，舒适透气，还能隐性提升同步率呢～啾咪！(๑´ㅂ`๑)】
苏晓哲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圆得像他即将要去流浪的、光溜溜的脑壳。
（苏晓哲：毁灭吧，赶紧的，累了。或者……有没有那种，能一键移民到没有人类星球的系统套餐？价格好商量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