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盯着手机屏幕上苏晚晴发来的那张模糊的童年合照截图，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像素点组成的色块里，依稀能分辨出两个小孩的轮廓，一个稍高些，一个矮墩墩的。背景……好像是老家院子那棵歪脖子石榴树？
“想起一些事。”——苏晚晴的留言简洁得让人心慌。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内心弹幕疯狂刷过：【等等等等！这什么展开？晚晴怎么会突然发这个？她认出我了？不可能啊我现在是黑长直萌妹不是那个夏天光膀子爬树掏鸟窝的野小子啊！还是说这只是普通的怀旧？对，一定是怀旧，世界修正力在起作用，没事的林知夏你要稳住……】
手指一抖，她回了个可可爱爱的猫猫表情包，配文：“哇，好古老的照片~晚晴姐小时候就好漂亮~”
发完就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整个人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无声的哀嚎。社交能量在下午的咖啡馆已经耗尽，现在又来个灵魂拷问级暴击，她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了。
“知夏！快来！就等你了！”赵萌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元气十足，“今晚我们404女子天团首次游戏直播，你不能缺席！”
对了，还有这茬。林知夏认命地爬起来，扒拉了一下假发，确保严丝合缝。走到客厅，发现阵仗不小。赵萌萌架好了补光灯和手机，陈悦已经换上了一身……亮粉色紧身运动装，正在对着镜头拉伸，肌肉线条流畅得让人羡慕。苏晚晴则安静地坐在稍远处的懒人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膝头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似乎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她的学霸日常，但林知夏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目光偶尔会从书页上抬起，掠过这边。
“来来来，知夏坐C位！”赵萌萌把她按在中间的地垫上，“我们今天玩《糖豆人》！悦哥负责莽，知夏你负责秀操作，我负责貌美如花和尖叫营造气氛！”
陈悦咧嘴一笑，肱二头肌隆起：“看我把他们都撞飞！”
林知夏默默调好手柄连接，内心OS：【《糖豆人》需要的是灵活走位不是肱二头肌啊姐姐！还有萌萌你那‘貌美如花’的宣言是不是太直白了点……】
直播开始。
赵萌萌瞬间进入状态：“哈喽宝宝们晚上好！这里是萌萌和她的宝藏室友们~今晚带大家看看什么叫美女玩游戏！”
弹幕开始滚动：
“萌萌今天也好米！”
“旁边那个黑长直小姐姐是谁！新女神！”
“运动系小姐姐好帅！这肌肉我慕了！”
“角落那个看书的小姐姐气质绝了！是仙女吗？”
林知夏尽量缩小存在感，专注屏幕。一开始还算顺利，她操控的粉色糖豆人灵活地跳跃、抓取，在各种障碍间穿梭，偶尔还能用出一些游戏高手才懂的微操，比如恰到好处的“Z字抖动”避开摆锤。
“哇！知夏好厉害！”赵萌萌适时捧场。
陈悦则简单粗暴得多，横冲直撞，经常带着同队的赵萌萌一起掉进水里，引得赵萌萌哇哇大叫：“悦哥！我们是队友！队友！”
一片混乱中，林知夏渐渐放松下来。游戏是她熟悉的领域，在这里她可以暂时忘记身份的焦虑。有一关是“跷跷板地狱”，不少玩家在上面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掉落。林知夏看准时机，几个精准的跳跃，稳稳地第一个到达终点。
“牛逼啊知夏！”陈悦脱口而出，一巴掌拍在林知夏背上，力道豪迈。
“咳！”林知夏差点被拍得灵魂出窍，假发都跟着晃了一下。她心头一紧，赶紧稳住。
【卧槽！悦哥这手劲是想送我提前毕业吗？！假发！我的假发！】
弹幕也乐了：
“哈哈哈运动小姐姐手劲瞩目！”
“黑长直小姐姐被打懵了的样子好可爱！”
“她们感情真好！”
苏晚晴不知何时合上了书，目光落在林知夏微微泛红的侧脸和下意识去扶头发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下一局，是竞速关“障碍狂奔”。林知夏一马当先，在各种旋转门和滚球间闪转腾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就在她即将冲线，内心小小得意【哼，这种关卡对本前硬核玩家来说就是洒洒水啦】的时候，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敌方糖豆人，猛地撞向她！
千钧一发之际，林知夏下意识一个极限操作，操控糖豆人做出一个游戏里极少能用出的、类似现实中小范围急速侧身闪避的动作，险之又险地擦着对方掠过，稳稳冲过终点！
“漂亮！”陈悦大喊。
弹幕炸了：
“我靠！这什么操作？”
“这反应速度绝了！小姐姐练过吧？”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林知夏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后背有点凉，刚才那一下太投入，动作幅度有点大。她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确认假发，却在半途硬生生忍住，改为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对着赵萌萌的镜头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属于“萌妹”的羞涩笑容。
“运气好，运气好而已。”
【救命！刚才那个闪避是不是太男人了？！会不会被看出来？！稳住林知夏你是萌妹萌妹萌妹……】
直播在欢声笑语（主要是赵萌萌和陈悦的）中结束。赵萌萌看着涨了不少的粉丝数和打赏，心满意足地收拾设备。陈悦意犹未尽，拉着林知夏讨论刚才的游戏操作：“知夏，你最后那下怎么按出来的？教教我！”
林知夏一边应付着陈悦，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苏晚晴。她已经重新打开了书，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静谧柔和，仿佛刚才那个略带审视的眼神只是林知夏的错觉。
夜深人静，林知夏洗漱完毕，确认假发牢固，正准备爬上床，苏晚晴的声音轻轻响起：“知夏。”
林知夏动作一僵，缓缓回头：“嗯？晚晴姐，还没睡啊？”
苏晚晴坐在书桌前，屏幕光映着她的脸：“没什么。看你晚上游戏玩得很投入，动作幅度有点大。”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头发好像有点松了，睡前记得再整理一下。”
！！！
林知夏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看到了！她一定看到了！‘有点松’？这是委婉的说法吧？是吧是吧？！完了完了完了……】
内心已是惊涛骇浪，表面却只能强装镇定，甚至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啊，是吗？谢谢晚晴姐提醒，我、我可能没注意……”
“嗯。”苏晚晴应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对着电脑屏幕，语气平淡无波，“下次小心点。”
这话听在林知夏耳朵里，简直像是最终审判前的警告。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爬上了床，裹紧小被子，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第二天是专业课。数字媒体艺术专业的教室总是充斥着各种奇思妙想和……昂贵的电子设备。林知夏抱着数位板，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努力把昨晚苏晚晴的话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课间，几个隔壁班的男生凑了过来，为首的那个穿着潮牌，头发精心打理过，笑容自信得有些晃眼。
“林知夏同学是吧？”潮男开口，“昨天看了你们寝室直播，你游戏打得真不错。认识一下，我是视觉传达专业的李哲，也玩《赛博乂乂》，有机会一起？”
林知夏内心警铃大作：【桃花？不，这是雷区！兄嘚你快走！我不想被晚晴姐的眼神冻死！】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露出一个社交性假笑：“啊，我玩得一般，随便玩玩……”
“别谦虚嘛。”李哲仿佛没看到她脸上的拒绝，又往前凑了半步，“加个微信？以后可以交流下游戏心得，我们队正好缺个像你这样的灵活位……”
就在林知夏绞尽脑汁想借口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抱歉，她没空。”
苏晚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复杂的UI设计稿。她自然地站到林知夏身边，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哲，语气不容置疑：“知夏正在参与我的毕业设计项目，近期所有业余时间都要用来进行用户测试和界面优化。”
李哲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这么个气质冷冽的美女。他试图挣扎：“呃，就偶尔玩一下……”
“项目进度很紧。”苏晚晴打断他，视线扫过林知夏，“对吧，知夏？”
林知夏立刻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猛点头：“对对对！晚晴姐的项目很重要！我最近都很忙！非常忙！”
李哲看着眼前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怂如鹌鹑的两人组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好吧，那……下次再说。”带着几个同伴悻悻离开。
等人走远了，林知夏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谢谢晚晴姐救我狗命！”她双手合十，真心实意地道谢。
苏晚晴垂眸看着她，那双偏浅的瞳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澈：“不想加就直接拒绝，不用勉强自己。”
“我、我这不是怕得罪人嘛……”林知夏小声嘀咕。
“有我在，不用怕。”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她抬手，极其自然地帮林知夏把耳边一缕（假发上）微微翘起的发丝理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耳廓，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林知夏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当场宕机。
【！！！她她她她碰我头发了！主动的！还说了‘有我在’！这、这算什么？宣誓主权？不对，是室友爱！伟大的室友爱！可是这心跳加速是怎么回事？！是吓的吧？一定是吓的！】
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苏晚晴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收回手，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下午没课，我要去工作室完善设计，你要不要一起来？可以提前熟悉一下测试流程。”
“啊？哦！好、好的！”林知夏晕乎乎地应下。
苏晚晴的工作室在实验楼顶层，是一个独立的小隔间，整洁得不像话，所有物品摆放得如同用尺子量过。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气，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随便坐。”苏晚晴指了指角落的懒人沙发，自己则在电脑前坐下，开始工作。
林知夏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看着苏晚晴专注的侧影。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冷白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工作时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和触控笔点击屏幕的细微声响。
气氛安宁得让人犯困。
林知夏的视线开始漫无目的地游移，最后落在角落的一个小书架上。那里除了专业书籍和设计年鉴，还放着几本……画集？
她的目光顿住了。其中一本，封面是略显陈旧的暗色调，上面是星空下孤独的骑士剪影——《星尘回响》。那是她前世，作为林知秋时，最喜欢的一本冷门绝版画集！当年他省吃俭用才淘到一本二手的，后来不知道塞哪个箱底了。
怎么会在这里？
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她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那本画集的书脊，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喜欢这个？”苏晚晴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知夏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手，像是做坏事被抓包：“没、就看看……这本画集，好像很少见。”
苏晚晴走到她身边，抽出那本《星尘回响》，指尖摩挲着封面：“嗯，是很早以前的版本了。小时候一个朋友送的。”她顿了顿，翻开画集，里面的一些页面已经有了淡淡的岁月痕迹，“他很喜欢这些，说骑士虽然孤独，但守护的信念很浪漫。”
林知夏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这话……太熟悉了。当年那个夏天，他把这本画集送给隔壁那个总是一个人安静看书的小女孩时，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是晚晴？！那个小女孩是晚晴？！世界线收束得这么突然的吗？！等等，如果她是那个小女孩，那她是不是已经……】
巨大的恐慌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苏晚晴却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寻常往事，将画集放回原处，转头看向她，目光沉静：“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没什么！”林知夏慌忙摆手，“可能就是有点……饿了？”
苏晚晴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快中午了，想吃什么？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日料，刺身很新鲜。”
“啊？哦，好……”林知夏脑子还是一团乱麻。
吃饭的时候，林知夏一直心不在焉，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脑子里循环播放着“童年玩伴”、“绝版画集”、“她是不是知道了”、“她为什么不说”等一系列惊悚片桥段。
“不合胃口？”苏晚晴问。
“没有没有！”林知夏赶紧扒拉两口饭，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纷乱的思绪。
饭后，苏晚晴说要回工作室拿落下的移动硬盘，让林知夏在楼下等她。林知夏站在树荫下，看着苏晚晴纤细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心情复杂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音发来的消息。
“66：姐妹！《赛博乂乂》新活动开了！晚上八点开荒新Boss，来不来？就差你个主力输出！”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和那个熟悉的游戏ID，林知夏莫名感到一丝安慰。至少，在另一个世界里，她还可以暂时做回那个无所不能的游戏高手。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来！”
刚发出去，身边就传来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快看！是苏晚晴学姐！”
“哇，真的好有气质……”
“听说她家超厉害的，好像是学校理事……”
“怪不得那么高冷，都不敢跟她说话……”
林知夏下意识地转头，看到苏晚晴正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银色的移动硬盘。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冽的轮廓。她似乎听到了那些议论，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径直走向林知夏。
“走吧。”她声音依旧平淡。
但林知夏却莫名觉得，那平静无波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什么。就像那本《星尘回响》